他撥開擁擠的人群,不顧周圍人的詫異目光,徑直走到了分隔兩側陣營的水泥拒馬前。他雙手一撐,動作俐落地翻上了高達一公尺半的水泥護欄,就這樣孤零零地站在了兩軍對壘的最前線,與那輛巨大的黑色宣傳車遙遙相對。
諸葛梁打開了手持擴音喇叭的開關,拍了拍麥克風,發出刺耳的「嗡嗡」回饋聲。這突如其來的噪音,讓原本喧鬧的廣場出現了短暫的錯愕。
「嘿!車頂上那個梳著油頭的傢伙!」
諸葛梁的聲音透過手持喇叭傳了出去。雖然音量遠遠比不上茶木刻那套車載系統,但他那充滿嘲弄與挑釁的語氣,卻像是一把尖銳的冰錐,精準地刺穿了雄壯的背景音樂。
茶木刻停下了演講,皺著眉頭看向站在拒馬上的諸葛梁。右側的保守派群眾也紛紛對著諸葛梁發出噓聲。
「你說生命是你們的造物主賜予的奇蹟,你說你們的法律是在執行神聖的旨意。」諸葛梁舉著喇叭,毫不畏懼地迎上茶木刻的目光,「所以,讓我把話說清楚。你們這群人,是在用一本幾千年前、由一群連地球是圓的都不知道的人出來的書,來決定二十一世紀的公民能不能去醫院做手術?」
這句話一出,左側的自由派人群立刻爆發出了一陣歡呼聲,而右側的保守派則開始憤怒地咒罵。
茶木刻冷笑了一聲,他最不怕的就是這種標準的自由派挑釁。他舉起麥克風,聲音依舊洪亮且充滿優越感:「這位朋友,你正在褻瀆這個國家立國的根基。這片土地上的律法,是建立在神學的價值觀之上的!我們相信宇宙是由一位全知全能的神所創造的,而每一個生命都在祂的計畫之中。你這種虛無的世俗主義,才是導致我們社會道德淪喪的毒藥!」
「全知全能的造物主?宇宙的設計者?」諸葛梁在水泥護欄上大笑起來,笑聲透過擴音器傳遍廣場,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諷刺意味。
「聽著,老兄,既然你要聊創世神話,那我們就來好好聊聊神話。」諸葛梁舉著喇叭,語速開始加快,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據我所知,有一本比你們那本經書同樣古老、甚至更有想像力的記載。我們那邊的神話說,宇宙一開始就像是一顆巨大的雞蛋,裡面什麼都沒有,只有無盡的混沌。然後,一個叫『盤古』的巨人,在這個雞蛋裡睡了一萬八千年。等他醒來,覺得太悶了,就拿起一把不知從哪來的巨大斧頭,對著黑暗狠狠劈了下去!」
諸葛梁誇張地揮動了一下手臂,彷彿手裡真的握著一把巨斧。「清澈的氣體上升變成了天空,渾濁的物體下降變成了大地。這還沒完,盤古怕天地重新合起來,就用頭頂著天,腳踩著地,又撐了一萬八千年。最後他累死了。他的左眼變成了太陽,右眼變成了月亮,他的血液變成了江河,他的毛髮變成了森林!」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狡黠,繼續對著喇叭大喊:「但世界有了山川日月,卻沒有人。於是,一位名叫『女媧』的女神出現了。她覺得這世界太冷清,就蹲在水池邊,用黃泥巴混合著水,照著自己的模樣捏出了一個個小泥人。她吹了一口氣,這些泥人就活了過來,變成了我們這些人類!」
諸葛梁的聲音在廣場上迴盪:「如果你們覺得用塵土造人很神聖,那女媧也是用黃泥巴捏出了人類!只是她後來嫌一個個捏太累了,乾脆拿出一根藤條,沾滿泥漿往地上一甩,泥點子掉在地上,全都變成了人!」
廣場上的人群安靜了下來。左側的自由派聽得一愣一愣的,而右側的保守派則是一臉茫然與震驚。他們從來沒有在這種嚴肅的政治集會上,聽到有人如此詳細、甚至帶著戲謔地講述創世神話。
「覺得荒謬嗎?覺得可笑嗎?」諸葛梁冷冷地看著車頂上的茶木刻,「別急,我還有別的版本。」
他換了一隻手拿喇叭,繼續說道:「如果你不喜歡巨人和捏泥巴的女神,我們來看看另一個版本。他們說,一開始天上飄著一座橋,上面站著一對兄妹神明,男的叫伊紮納基,女的叫伊紮納秘。他們看著下面一片汪洋,覺得太無聊了,於是拿出一把鑲滿寶石的長矛,對著海水用力攪拌。」
諸葛梁做了一個攪拌的動作,語氣充滿了戲謔。「他們攪啊攪,攪出了漩渦。然後把長矛提起來,矛尖上滴下來的鹹水凝固了,就變成了他們的第一座島嶼。然後這對兄妹就在島上結婚,生下了各種各樣的神明,包含了風神、海神,甚至還因為生下火神把女方給燒死了,男方還跑去地府想把老婆帶回來,結果看到老婆被毀容的樣子嚇得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