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切到寢宮。

燈光柔得不合時宜，像刻意把白光炸毀的城市隔在門外。絲慕姬爾換成便裝，鎧甲不在身上，卻像仍有重量壓著她的肩。窗外的天色依舊亮，亮得刺眼——那亮不是希望，是提醒：剛才那道白光是真的。

福奧斯托走進來，把最新戰報放在桌上，紙張邊角被他捏得有點皺。他沒有立刻說話，先看她——看她的肩線，緊得像繩；看她的手，握得像拳。

絲慕姬爾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怕驚動孩子、也像怕驚動自己心裡那個早已知道答案的部分：「他們一直在騙我，是不是？」

福奧斯托沒有否認。他只是把話說得更直，像怕繞一圈就會讓勇氣漏光：「陛下，是。」

他停了一瞬，像在把更難聽的那句搬出來：「而且從一開始，戰爭就不是『不得已』。很多時候，是騎士團自己主動發起的。」

絲慕姬爾的眼神微微一緊，像被迫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又被他硬生生推開。

福奧斯托繼續，語速不快，但每個詞彙都像釘子：「對團結國那一場——不是團結國挑起的。是天騎團先偷襲鑽石灣。團結國原本保持中立，海灣一燒，他們就沒有退路了。」

他抬眼看她，像要她明白：這不是外交失算，是有人把火點在你看不見的地方。

絲慕姬爾的喉結動了一下，聲音乾得像鎧甲刮過皮膚：「所以……我聽到的那些『合理開戰』，都是假象？」

福奧斯托點頭，點得很重：「是的，確實是假象。」

他把戰報往前推了半寸，像推一塊更冷的鐵：「三個騎士團為了各自的利益，互相攻擊、互相拆台，耗掉了大量騎士、彈藥、補給。敵人還沒把我們打空，我們先把自己打薄了。」

窗外的光依舊亮，亮得像在嘲笑屋內的陰影。

福奧斯托的聲音更低：「還有海盧希姆城——那顆可怕的炸彈。至少五萬人當場沒了。不是騎士，是民眾。」

他沒有加重語氣，反而更平，平得像一份記錄：「陛下，這不是警告了。這是已經發生過一次的末日。」

絲慕姬爾的瞳孔縮了一下，像有人把那道白光重新按回她眼底：「……五萬。」

福奧斯托看著她，像在逼自己把最後一張牌亮出來：「但如果戰鬥繼續下去，誰也活不了。不是『輸』，而是『沒人活著』。」

他停頓，像讓那句話在空氣裡站穩，才補上更殘酷的例子：「鐸維斯王國已經滅亡了。王室被艾索爾聯邦徹底剷除——原因很簡單：他們選擇對抗到底。」

絲慕姬爾的手指在鎧甲邊緣微微一緊，金屬發出一聲很輕的響。她像被迫承認自己早就知道，只是一直不敢把那句話說完整：「你要我怎麼做？」

福奧斯托往前一步，距離不近不遠，剛好是可以把最危險的建議說出口、又不至於像逼宮的距離。他把帽檐般的禮節壓得很低，語氣卻很清楚：「請陛下降下聖旨——結束戰爭。」

絲慕姬爾眉頭一皺：「結束戰爭？」

福奧斯托點頭，像早就想過每一個字母該怎麼寫、怎麼活下來：「對，不叫『投降』。那個詞彙只會逼騎士團發瘋，也會逼民眾把尊嚴當成刀。」

他把手掌按在戰報上，指節泛白：「這道聖旨，就叫——『歐羅巴戰爭結束的聖旨』。內容是接受聯合通告，停止一切軍事行動，命令騎士團立刻停火、撤回、交回指揮鏈。」

絲慕姬爾的聲音顫得不明顯，卻像把最私人的恐懼露出來：「結束之後呢？孩子呢？他們會不會——」她沒把「被殺」說完，但那個空白比說出來更刺耳。

福奧斯托的眼神沒有飄開：「所以要趁大乾國還沒有被占領的時候。陛下仍有威望，仍有談判的籌碼，也仍有生還的可能。」

他深吸一口氣，像把自己的命也算進去：「我願意親自去跟團結國談判。我去把條件談回來——至少要保住陛下，保住孩子們。」

絲慕姬爾盯著他，像第一次真正看清他要走的路有多窄：「你去談判……騎士團會殺你。」

福奧斯托的嘴角抽了一下，像苦笑，又像把笑硬吞回去：「我也擔心。」

他把聲音壓得更低，低到像怕隔牆的武力聽見：「但總要有個地位足夠高的人能去談。若我不去，就只剩騎士團替陛下『談』——那種談，談不出孩子能活的結果。」

絲慕姬爾的眼神一縮，像被那句話刺中最深處：「福奧斯托……我不想你死。」

福奧斯托停了半秒，那半秒裡他像把「會不會死」這件事先放到一旁，讓「能不能活」站上前面：「陛下，我會盡力活著。但我更在意的是——孩子一定要活著。」

絲慕姬爾的喉嚨發緊：「騎士團會抗旨。你也知道，他們連行政院都不放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