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再切到地面騎士團港口。
碼頭上堆著油桶、纜繩與彈藥箱,海風把號令吹得更尖。這裡沒有深海的沉默,只有一排排貼著水面的機動船——外型低矮、像把引擎硬塞進一具薄殼裡,騎士團把它們叫作「水上機車(Motorboatank)」。它們的船頭被加厚、被塞入炸藥,像把「回不來」直接焊成結構。
廣播喇叭再次下令,語氣與機場一樣平板,像同一套制度在不同地點重複開刀。說話時,仍是間奏——那條旋律像被迫站在一旁,聽人把死亡排成班表:「各單位注意——地狼特騎組出發!水上機車全速突入,目標:團結國軍艦!」
引擎同時咆哮,水面被螺旋槳打得碎白。騎士們伏低身體,手套緊抓油門與舵柄,海風從耳邊刮過去,像把最後的猶豫刮走。機動船一艘艘衝出港口,航跡像被刀劃開的白線,直直指向遠方那片鋼鐵的黑影——團結國軍艦群。
對方的機關槍很快開火。不是砲聲那種遠距離的轟鳴,而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密集敲擊,像把海面打成一張碎裂的鼓皮。曳光彈貼著浪尖掃過,水柱一根根被打起來,又立刻被風折斷。第一艘「水上機車」被命中時,爆開得很乾脆——薄殼碎成一片片亮白的碎屑,火球在水面翻一下就被浪吞掉,只留下黑煙和短暫的尖叫。
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絕大部分都在距離軍艦還有一段路的地方被打爆。海面一朵朵短命的火花開了又滅,像有人用機關槍在海上點名,點到誰,誰就消失;剩下的機動船還在衝,衝得更低、更快,像用速度把「怕」壓回喉嚨裡。
就在那種「衝到哪裡都會死」的節點上,歌曲的人聲再次進來——這次唱得更長、更像遺書,像把沒能說完的話全部塞進同一段旋律裡:
「同根楓葉,雙生絳彩,共長連營深處。金戈鐵馬伴西風,恰並立、霜前高樹。
佳期未至,盟言空憶,何故匆匆零露?未逢含笑凱旋歸,怎忍把、幽冥獨渡!
同根楓葉,雙生絳彩,縱落漫山鋪路。化泥亦要共依偎,任踏碎、情深如故。
魂棲劍塚,春生新木,相約東風重遇。他年碑畔喚芳魂,再並立、青枝同駐。」
幾艘機動船終於穿過火線。它們沒有迴避、沒有轉向——船頭直接抬起一點,像要把自己送進鋼鐵的肋骨裡。第一艘撞上軍艦舷側時,爆炸先是悶了一拍,像世界短暫屏住呼吸;下一秒火光猛地翻開,沿著甲板邊緣舔上去,海面被炸出一圈圈白浪,浪裡混著油與碎鐵。
第二艘撞上去時,火焰更高,像有人把海也點燃了;第三艘只差一點就被掃斷,卻仍以半截燃燒的船體硬撞上去——爆炸把船身與人一併抹掉,留下軍艦側面一段被撕裂的黑口。
鏡頭很冷,冷到不去追任何英雄的臉,只追那一條條被打斷的航跡:白線在黑水裡慢慢散開,像證詞被風一點點抹掉。歌聲唱到「再並立、青枝同駐」時,畫面卻只剩海面翻湧的油火——青枝沒有並立,只有殘骸彼此擦過,像在黑水裡互相認出又互相錯過。
皇宮內,三名總裁先後向絲慕姬爾報告勝利。
亨利:「女皇陛下!我們的特種騎士『天鷹』,打得團結國潰不成軍!」
傑森:「我們特種騎士『地虎』、『地狼』也炸沉了很多敵艦!」
法蘭克:「我們的特種騎士『海鯊』,讓大量敵艦沉到海裡!」
絲慕姬爾看著他們,表情平靜得像早已沒有力氣去分辨真假:「很厲害啊,那就繼續努力吧。」
三人齊聲:「是,女皇陛下。」退下。
福奧斯托走過來,絲慕姬爾壓低聲音問:「你知道真實情況嗎?」
福奧斯托的表情苦:「據說打得很勇猛,就是手段有點特殊。」
絲慕姬爾一愣:「什麼手段?」
福奧斯托停頓,像不忍說出口:「人開飛機或潛艇,直接撞上去。」
絲慕姬爾的瞳孔縮了一下,震驚像裂縫:「還可以這麼極端嗎?」
福奧斯托的聲音更低:「恐怕撐不住了。能正常打,是不會用這種手段的。」
下一幕,團結國轟炸機投下一枚炸彈。
鏡頭先拍炸彈落下,像一顆安靜的黑點;它沒有任何「宣告」的姿態,只是往下墜,墜得平靜得近乎冷酷。接著,一座城市在瞬間被炸毀——不是「炸出火」那種,而是整個畫面被白光吞沒,然後化成灰、化成碎、化成一種不屬於戰爭的毀滅。喇叭傳出低頻的轟鳴,像世界被按住脖子;音浪過去之後,留下的不是回音,而是一段被掏空的空白。
畫面回到皇宮。
君主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門鉸鏈發出一聲很輕的金屬摩擦,像在提醒:這裡本來應該是「決斷」發生的地方。絲慕姬爾身穿鎧甲坐在桌後,鎧甲的反光冷得像把剛才那道白光折回來。桌上堆著戰報、外交電報、預算彙整與騎士團的作戰計畫,紙面整齊,像有人試圖用整齊把崩壞按平。
福奧斯托站在她右側,眉眼沉著;外交部長抱著一叠電文,指腹在封口上磨了一下,像把「不好聽」先磨薄;主計長把算表摺得很密,摺痕像一條條勒緊的線。對面三位「騎士部長」並排坐著——地面、海洋、天空——制服熨得筆直,姿態像在等一個能讓他們繼續把槍口往前推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