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奧斯托點頭，像早就把這個風險算進去了：「所以不能只讓騎士團聽到。要讓全國民眾聽到。」

絲慕姬爾抬眼：「你的意思是——」

福奧斯托的聲音更低，但每個單字都像釘子：「皇聲廣播。讓陛下的聲音，直接進到每一個人的屋子裡。只要全國都聽見『結束戰爭的聖旨』，騎士團若要抗旨，就等於在全國面前承認——他們不是為國而戰，是在挾國自重。」

絲慕姬爾看向窗外，像在衡量：把自己的聲音交出去，會不會就是把最後一點主權也交出去。可她再轉回來時，眼神已經沒有迴避的餘地。「好。我同意。」

福奧斯托微微欠身，像把一口氣吞下去：「我立刻擬旨，安排錄音與播送。」

絲慕姬爾又補了一句，像把最私人的願望塞進最公事的命令裡：「福奧斯托，一定要讓孩子活著。」

她停一下，聲音更輕，輕得像怕這句話被命運聽見：「也一定要……讓你活著。」

福奧斯托的眼神沒有飄開，回答得很穩：「我會的。」

畫面切到行政院辦公室。

燈光偏白，白得像把每一張臉都照得疲憊。桌上放著一張攤開的聖旨草案，紙面乾淨得近乎殘忍：幾行字，就要把一個帝國的戰爭按下停止鍵。行政院各部會首長一個個站在桌旁簽字，筆尖刮過紙面的聲音短促、乾硬，像連署的不是政策，是生死。

有人簽完，手指還在微微抖；有人簽完，立刻把筆放下，像怕自己多停一秒就會後悔。福奧斯托站在一旁，沒有催促，只用眼神一個個接住他們的遲疑——像在說：你們可以害怕，但不能停。

鏡頭慢慢移開簽名欄，移到角落一個端咖啡的服務員。

他穿著不起眼的制服，頭垂得很低，動作很規矩：咖啡杯放下、托盤收回、退到牆邊。可鏡頭貼近時，能看見他的眼睛在掃那張聖旨——掃得很快，快得像背熟某種偷走消息的路線。

簽字聲仍在繼續，像一串不得停的倒數。

服務員低頭，轉身，走出門。

門關上的瞬間，走廊的回音很短，短得像這件事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讓任何人來得及反悔。

畫面硬切——天空騎士團會議室。

牆上仍是那一整面航空圖，線條密得像蜘蛛網；桌上的機型模型一字排開，像一群小小的自尊在彼此瞪視。亨利站在主位前，剛聽完通報，臉色先白了一瞬，隨即轉成鐵青。他把文件摔在桌上，紙角彈起，又落下，像一個被迫落地的謊言。

「福奧斯托。」他咬著這個單字，咬得像要把姓氏磨成粉，「他蠱惑女皇陛下！」

台下的騎士官們一片騷動——不是震驚，而是興奮：那種「終於輪到我們決定」的興奮。亨利的聲音越說越高，像要把「反抗聖旨」先說成「忠誠」：「接受聯合通告？這叫什麼？這叫把大乾國的尊嚴放到敵人的腳下去踩！」他猛地一拍桌，杯子裡的水震出一圈小波紋，「女皇陛下現在被逼迫、被蒙蔽！我們必須保護陛下——把她從福奧斯托的手裡救出來！」

有人立刻附和：「是！總裁大人！」

亨利抬手，像把最後一道門直接鎖死：「下令——帶領騎士。包圍皇宮。控制出入口，控制廣播站。任何人不得擅自播出投降聖旨。」他停一下，像刻意讓每個詞彙都落到骨頭上，「若有人阻攔——以叛國論處。」

騎士官們齊聲回應，聲音整齊得像演習：「是！總裁大人！」

鏡頭跟著命令落地的那一刻往外推：軍靴踩上走廊，步伐很快，很整齊；槍帶扣上，金屬碰撞聲像在替夜色上鎖；車庫門升起，引擎的怠速聲像一群被放出的野獸在喉嚨裡低吼。

最後一個鏡頭，是皇宮外圍的城牆。探照燈的光束掃過石面，冷白得像刀。遠處一列人影貼著牆根逼近，槍口反光一閃一閃——像把「保護」這個單字，先磨成了對準皇宮的形狀。

畫面切到錄音室。絲慕姬爾坐在話筒前，工作人員按下錄音鍵，磁帶開始旋轉。那個「喀」的一聲，像死刑槌。

絲慕姬爾的聲音透過錄音變得稍微扁平，卻更冷靜。她開始朗讀——那是一段被歷史逼出來的告白：

「我在認真的考慮世界局勢和如今我國的實際情況之下，已決定以特殊手段解決當前問題，因此我要向各位忠誠、善良的民眾說明這一切。我已命令政府向團結國、艾索爾聯邦、斯卡尼王國發送通知，說我國接受三國的聯合通告。為所有國家的共同繁榮與快樂以及我國民眾的安全與福利而奮鬥，是我國皇室先祖所流傳的神聖義務，也是我們所衷心關切的。本來，謀求帝國民眾的安康，與世界各國共享繁榮的快樂，是我國皇室先祖代代傳承的準則，也是我時刻銘記在心的。先前對團結國、艾索爾聯邦、斯卡尼王國發動戰爭，實在是出於希望能讓我國自立自強，並維護世界的穩定。」

她的聲音持續，畫面卻切到皇宮門口的槍戰。子彈打在石柱上，碎屑飛散。亨利被抓住，雙手被扭到背後，臉上還帶著不甘。傑森與法蘭克在各自的房間裡開槍自殺，槍聲被剪接得很短，像怕觀眾有時間同情。

絲慕姬爾的聲音在槍戰畫面上方繼續，像一條不容中斷的河：

「至於侵犯其他國家的主權，佔領其他國家的土地，本來就不是我的本意。然而，戰爭打了很多年，儘管我們的騎士團英勇奮戰，我們的官員盡忠職守，我們的民眾也都無私的奉獻著，每個人都盡了最大的努力，但戰局並沒有好轉，世界的局勢也對我們不利。更何況，敵人使用了可怕的炸彈，殺傷了許多無辜的民眾，造成的慘痛傷害，實在難以估計。如果繼續戰鬥下去，不僅會導致我們民族的滅亡，還會毀壞人類的文明。這樣的話，我拿什麼來保護我國的民眾，又如何面對皇室先祖呢？這就是我要下令政府接受聯合通告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