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纻,精制的漂白细苎麻布,因为制作工艺复杂——一个熟练织工一年都织不出一匹,质地轻薄,不输丝绸,且染色后,洁比霜雪,没有蚕丝固有的“黄气”,自古便被称为“富贵丝”,比白色丝绸更受追捧。
白纻舞即是穿着白纻制成的衣裳舞蹈。白纻舞起源于春秋吴国,盛行于魏晋南北朝、隋唐,唐后失传——宋朝文人就只能穿白纻衣以为怀念。
没想绮罗复原了白纻舞。
“曹格格看主子给舞伎们排舞……”
“舞伎们走后,曹格格请主子替她也排一个舞蹈。主子就说她知道的唐舞里最有名的独舞是《绿腰》,伴奏单人琵琶就行。不过这舞跟月前的《楚腰》类似,腰的动作有点多,她跳不了,曹格格可以试试。”
《绿腰》?
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绿腰》的《绿腰》?
跟《白纻舞》一样,《绿腰舞》也已失传。
“曹格格就说不是独舞,是跟莫愁湖一样跟其他官绅家的格格们一起为皇上宴饮舞乐。”
算曹頞有自知之明。
唐李群玉《长沙九日登东楼观舞》有云: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华筵九秋暮,飞袂拂云雨。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越艳罢前溪,吴姬停白纻。
就是说《绿腰》舞一出,浙江的《钱溪舞》,苏州的《白纻舞》都要避其锋芒。呃,绮罗既然复原了《绿腰》《白纻》,《钱溪舞》一准也是有的。
就是为皇阿玛宴饮——是了,皇阿玛万寿尤在端午节前。现内务府联同曹寅都在筹备皇阿玛万寿宴。
曹頞连同她的手帕交鲜舞算是地方进献的一环。无可厚非,就是“曹頞没说具体什么宴饮吗?”我细问。
“嗻!”秦栓儿答应。
曹頞不告诉绮罗真实缘由,我沉吟:是担心绮罗藏私?
按理皇阿玛万寿,绮罗作为皇子庶福晋,也当聊表心意!
“主子说当下最应景的群舞刚已给了舞伎,《钱溪舞》虽说与《白纻》并列,但舞的是心碎离别,不合皇上宴饮祥和氛围。她得想想。”
……
“爷,今日主子给曹頞排了支舞蹈《桃夭》。”
桃夭?《诗经》那首“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说这是古时女子出嫁时所唱的歌诗。”
出嫁!
回想到当日绮罗只得一乘无鼓无乐的蓝布小轿进府,我掐紧了指尖的佛珠。
《诗经》三百首,绮罗竟然排这一首《桃夭》给曹頞——因为曹頞将嫁给太子吗?
“你主子都说什么了?”我漫不经心地问道。
“回爷的话,主子说‘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这灼灼二字,给人以照眼欲明的感觉,所以舞蹈要紧的便是扣住这两个字,着重表现梳妆后的新嫁娘既兴奋又羞涩,两颊飞红,人面桃花,两相辉映的韵味。”
兴奋又羞涩,两颊飞红,人面桃花,两相辉映——原来绮罗曾跟她笔下的美人图一样从心情、神态、妆容、布景等各方面憧憬过出嫁!
由此再忆及那日我与绮罗的那顿炕帚和霸王硬上弓,我后悔得无以复加——人生有些事,真的是错过了就没有了。再没有弥补可能。
我继错过红衣绮罗之后,又枉过了绮罗一生只一次的喜夜。
“主子说‘桃之夭夭,有蕡其实’,‘桃之夭夭,其叶蓁蓁’是对新娘未来生活美好的祝愿。用桃树的枝叶茂盛、果实累累来比喻今后生活的幸福美满。”
果实累累!我省起次日我与绮罗的避子汤,无声苦笑:想来绮罗当日便灰了心,从此视床笫为苦。
转眼想起绮罗既然替曹頞排《桃夭》舞蹈,我复拾得一点信心:应该是觉得嫁给我还算不错,起码当下不错,甚至于“美好”。
南巡以来,我跟绮罗每日恩爱,确似神仙眷侣,不可言喻。
……
是夜归房,看到熟睡中的绮罗眉目如画,我爱惜亲吻:往事已矣,要紧的是往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