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端双目放空,他仍处在半梦半醒间,思绪乱成了一团。
高致婉究竟在做什么?
她今日换了熏香,还使用了灵猫香,那是暖帐里用作怡情助兴的熏香。这也不是他制作的,他自诩正人君子,根本不可能会给未出阁的心上人送这等香。
张端又回忆起近日高致婉的古怪举动,心中警铃大震。
她到底在做什么?
这时候张端觉察脸上忽而贴上了柔软的东西,他偏过视线,发现高致婉的脸近在咫尺间,身子也紧密贴合着他。
张端无疑是喜欢高致婉的,尽管他表面像个笨重的石钟,身心在当下这一刻,将情意呈现得淋漓尽致。
他为避免不必要的事发生,只得闭上了眼睛,心里念叨起四勿口诀。
高致婉贴着他,自然能察觉到他的异样。她脸颊发烫,摸着他的耳垂,贴在他耳边,笑嘻嘻说道:“晚了,借宿的小书生,你再敲木鱼也没用。普救寺的假和尚撞了钟,我刚才感觉得真真的,你再装聋作哑也没用了。”
张端哪里禁得起她的逗弄,脸上一热,好不容易克制回去情绪,这会儿又被勾了出来。他抬起眼皮,对上高致婉的笑脸,高致婉伸手戳了一下他脸颊,他赶紧移开视线。
张端抓住高致婉的肩膀,艰难地将她拉出自己的怀抱。
“诶?”高致婉觉察身前一冷,才意识到自己被推出了那滚烫的怀抱,她显然没意识到对方竟克制到这般地步。
张端退后两步,又怕高致婉不悦于他的推拒,只好解释道:“天亮了。”
高致婉点点头,“那晚上我……”
“什么意思?”张端不解。
流火也攥了一下帕子,困惑地看向高致婉。
高致婉犹豫了片刻,脑海中忽地闪过杜潜的身影,她用坚强的意志包裹着名为道德的果核,用力把这道恼人的身影从脑海中挤出去。
人心难制而易动,如难以降伏其心,唯有给它逼到狭路,狭窄到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本原和过程不重要,达成合乎道德的成果更为重要。
她指甲陷在指肉上,下了很大的决心,“晚上我再来找你。”
张端迟疑地点了一下头,忽而皱起眉头。不过高致婉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朝着他,却没有把眼前人的反应看在心上,更没看见流火凝重的神色和紧咬的下唇。
二更时分,高致婉再度抵达书房前时,瞧见了握着长枪的高却恙,那长枪比高却恙的个头还要高三分。
“高却恙,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这两天被大姨母接走了吗?”高致婉询问道。
高却恙鼓了鼓腮帮子,像极了生气的河豚,便说起今日的遭遇:“表哥和大姨母他们今日收了两封信,后来拿走了顾夫人的妆匣。顾夫人在那骂母亲,跟大姨母吵了一架,给我吓得心里直打颤,倒在地上。后来郑掌柜过来,把我带走了。回来以后,先生说这里静,让我守在这里,还说这里应该没别人打搅,有也叫我挡回去。”
还没等高致婉上前问话,流火迫不及待地上前,开口便问:“连二娘子不能进去吗?”
“二姐也不成,先生防的就是二姐。” 高却恙老实复述道。
这话说得高致婉脸色,整张脸潮红得宛若大红灯笼,她只好悻悻地离开。走到院门口时,她回头往后瞧,见那书房的窗户关着,窗纸影影绰绰映着张端捧着书的身形。
等高致婉身影远了,高却恙放下重重的长枪,一屁股坐在被晚风吹凉的石阶上。
书房的大门打开,郑荪紫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裹,递给了坐在石阶上的高却恙。
高却恙打开油纸包,望着里面九酝楼做的麻辣兔头,咂吧了两下嘴,心说都没有若曦姨姨做得好吃,却总比没有好,还是凑合吧。
年少的他,重重叹了一口气。
……
不过这事倒也没有影响高致婉的心情太多。
只是隔日辰时,九酝楼额外送给她一份花折鹅糕,她两口糕点下肚,杜潜恼人的身影被重新勾了起来。她用力甩走他的身影,倒是没工夫去回忆昨日在张端那里吃瘪的事。
高致婉午后收到一封邀请函,是来自齐王府,齐王妃颜氏邀请裴柔嘉携家眷到府上赏花。
外面都在传,说齐王世子和世子妃两人冷战,两夫妇分居三年,最近终于重归于好,不过那对夫妇不打算回家,想留在江南居住。尽管如此,齐王妃颜氏作为母亲,仍要举办一场宴会庆祝。
当日,高夹钟也收到了这封邀请函,那封邀请函上面清楚写着高夹钟的名字。
高致婉没有收到写着她名字的邀请函,她感觉事情有点不大对劲。
高夹钟只说可能是齐王妃漏发了,又告诉她说,裴柔嘉在龙城的时候帮过齐王世子,所以才会邀请他们高家。
高致婉只好把心中疑惑压下,欣然决定赴约。
高致婉首次代表高家去赴宴,为了能顺利应对这次宴会,她回屋后便派人去打听齐王妃的喜好和琐事。
齐王正妃颜氏是杜潜的亲姨母,也是杜潜生母的异母长姐。不过齐王妃比杜潜的母亲年长不少,倒是和当今太后同岁,只比太后小了十个月。
听说齐王年轻时在其母慧太妃的宴会上,就对齐王妃颜氏一见倾心,只是齐王妃当时远嫁吴郡陆家,他只好守身不娶。后来齐王妃丧夫,苦等数年的齐王这才得了机会。
这是世面上流传的版本,当然也有其他版本的说法。
只是高致婉出生后,仅听过这一种,也是官府允许讨论的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