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曾经俯视满朝文武的眼睛，最后只剩下惊恐。

片刻之后，头颅无力垂落。

承天殿外，所有钟声同时停了。

皇帝死了。

国师仰头望向殿顶。

虚幻的天门轰然震动。

门缝之中，万丈金光倾泻而下。

“恭迎天——”

话音未落，金光骤然倒卷。

两扇巨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重重合拢。

轰！

整座皇城为之一震。

国师脸上的笑意凝住。

“不可能。”

天门闭合。

门上的仙纹一寸寸熄灭。

那些从山川、城池与活人身上掠来的生息来不及涌入门后，化作大片光雨，从皇城上空落下。

枯萎的宫树抽出新芽。

昏迷在街上的百姓重新有了呼吸。

就连承天殿前干涸多年的铜鹤，也发出一声悠长水鸣。

国师死死盯着闭合的天门。

“百阵已毁，也不该如此。”

他霍然看向林见微。

“是五色石？”

林见微没有回答。

“三息。”她低声道。

裴昭雪睁开眼。

国师抬手一抓。

皇帝尸身中的金光被强行抽出，在他掌中凝成一条狰狞金龙。

“门关了又如何？”

“帝王已死，龙气已散。”

“这三十五年的布置，依旧归我！”

金龙仰头咆哮，直冲林见微而来。

永宁忽然跃上御阶。

她拔出短刃，一刀斩向龙椅扶手下方。

那里嵌着一方染血的金印。

刀锋落下，金印崩开一道裂痕。

咆哮的金龙随之停滞。

“这不是你的东西。”永宁冷声道。

国师眼中第一次浮现怒意。

“皇室血脉，也敢断国运？”

他五指骤然收拢。

金龙猛地掉头，扑向永宁。

“十息。”

林见微声音落下。

裴昭雪的剑已经到了。

寒光贯穿龙首。

金龙自眉心裂开，化作无数细碎光点。

剑势未止。

国师胸前的白袍，也被这一剑斩开。

没有血。

裂口之下，是密密麻麻的黑色符纸。

“不是真身！”英招厉声提醒。

国师低头看了一眼胸前裂痕。

他的皮肤开始剥落。

一片。

又一片。

全是写满人名的符纸。

有些名字已经发黑，有些还残留着极淡的血色。

裴昭雪再出一剑。

这一次，剑锋斩过国师脖颈。

头颅落地。

白衣身躯却没有倒下。

它站在原地，胸腹之间的符纸疯狂翻动，发出无数重叠在一起的哭声。

下一刻，整具身体轰然燃烧。

黑火之中，国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林见微。”

“你毁了百阵，关了天门，又能如何？”

“皇帝一死，最后一道锁已经断了。”

“这天下，马上就是我的。”

黑火烧尽。

只剩下一件空荡荡的白袍，落在御阶之上。

与此同时，皇城最高处传来一声巨响。

众人回头望去。

祭天台上，一根漆黑的光柱冲天而起。

方才闭合的天门已经消失。

可天穹之下，却浮现出一道比夜色更深的巨大人影。

它没有五官。

腹部的位置，悬着一颗被无数锁链缠绕的心脏。

每跳动一下，整座皇城便暗上一分。

林见微眼前，新的字迹缓缓浮现。

【伪天门已闭。】

【执阵者正在吞噬帝王龙气。】

【龙气尽失，山河易主。】

英招撑着伤翼站起来，抬头望向祭天台。

“真正的国师在那里。”

裴昭雪擦去唇角血迹，握紧长剑。

永宁从碎裂的金印中取出一枚半透明的玉玺内芯。

“从这里到祭天台，最快要一刻钟。”

林见微看着天穹下不断膨胀的黑影。

黑影胸前的心脏，已经开始第二次跳动。

她收回目光。

“一刻钟太久。”

“五色石里，还有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