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五指一沉。
贯穿皇帝胸口的金钉,顿时向前送了半寸。
“啊——!”
皇帝猛地弓起身体,锁住四肢的金链哗啦作响。
裴昭雪已经出剑。
第一剑斩向国师手腕。
剑光落下,国师的右手却骤然散作无数金丝,缠上剑锋。那些金丝细如发,却坚韧得惊人,随着剑势不断绷紧。
裴昭雪手腕一转。
第二剑横扫。
寒意轰然铺开,金丝寸寸凝霜,连同龙椅前的地面一起冻裂。
英招振翼扑下,利爪直取国师咽喉。
国师抬起左手。
承天殿四根盘龙柱同时亮起,四道金索破空而来,缠住英招双翼。
它受伤的左翼被猛地扯开,鲜血洒了一地。
“滚!”
英招低吼一声,硬生生撞断其中一道金索,却也被剩下三道拖得砸向殿柱。
轰!
碎石飞溅。
裴昭雪落回林见微身前,唇色微白。
两剑已出。
林见微扶住她的腰,低声道:“十息。”
裴昭雪没有逞强。
她将剑横在身前,闭目调息。
龙椅之上,皇帝已经顾不得尊严。
他死死盯着永宁,声音发抖。
“救朕。”
“永宁,只要你救朕,宁王府旧案,朕立刻重审。”
“朕可以封你为公主,可以让你——”
“我父王不需要你重审。”
永宁一步步走上御阶。
她没有看国师,只看着那个被锁在龙椅上的男人。
“当年的罪诏,是不是你下的?”
皇帝嘴唇动了动。
“那是国师呈上的证据……”
“我问,是不是你下的。”
承天殿内一片死寂。
许久,皇帝才哑声道:“是。”
永宁又问:“借命阵会死人,你知不知道?”
皇帝脸色更加惨白。
“朕只知道需要一些人。”
“多少人?”
“……”
“是望川的人,是边军,是流民,是死囚,还是承天殿地下那三百六十个人?”
皇帝的眼神不断闪躲。
“国师说,飞升路一旦打通,大燕便可永享仙运。牺牲少数人,是为江山社稷。”
永宁笑了一声。
笑意冰冷。
“原来你知道。”
“朕不知道他连朕也要骗!”
皇帝忽然激动起来。
“朕若知道最后一个阵心是朕,绝不会准他布阵!”
永宁停在御阶之下。
“你不是因为那些人死了才后悔。”
“你只是因为现在轮到你了。”
皇帝僵在龙椅上。
国师却轻轻鼓掌。
“郡主说得极好。”
他右手重新凝聚,握住那枚金钉。
“陛下放心。”
“你死后,史书仍会写你以身开天门,为万世帝王之表率。”
皇帝彻底崩溃。
“来人!”
“护驾!”
“朕是天子!没有朕的旨意,谁敢杀朕!”
空荡荡的承天殿内,没有一个禁军回应。
只有殿外沉闷的轰鸣声,一次接一次。
皇城百阵正在崩毁。
林见微抬起眼。
那几行只有她能看见的字,仍悬在龙椅上方。
【最终阵心:当朝帝王。】
【帝王身死,天门即开。】
金光已经渗入皇帝的血肉。
他的心跳每弱一分,殿顶那扇虚幻的天门便清晰一分。
只要他死,门就会开。
救他?
林见微从未有过这个念头。
三百六十条锁链,皇城中险些被抽尽生息的百姓,还有这些年被埋进阵中的无数尸骨,都有他的一笔。
这样的人,不值得她救。
可国师想借他的命开门,也绝不能如愿。
林见微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个字上。
开。
既然一定要死——
那便关。
一字悄然改换。
【帝王身死,天门即关。】
大殿内无人察觉。
国师看着皇帝,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件已经用完的祭器。
“陛下,该上路了。”
他的手猛然一推。
噗嗤!
金钉贯心而过。
皇帝浑身一震。
他张着嘴,似乎还想下令,喉咙里却只涌出大口鲜血。
锁住四肢的金链迅速收紧。
骨裂声接连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