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自己两世的痛苦束缚,一边是整座城市无数普通人的安危。两难的选择,就这么赤裸裸摆在她的面前。
眉杳的心脏重重往下沉。
就在这时,何墟借着混乱,忽然分出一缕灰雾,绕开闻禹与戈银的阻拦,径直朝着木案上的古册冲去。
他想要毁掉这份记载骨契本源的古页。
卫径神色一凛,立刻催动书卷之力,想要阻拦这一缕灰雾。
可朽界的雾气速度太快。
眼看灰雾就要扑到古册之上,眉杳没有多想,抬手,将那卷古册一把抱入怀中,侧身躲闪。灰雾擦过她的肩头,落在身后的书架上,整排的古籍瞬间被腐蚀成一堆灰末。
“眉杳!”闻禹心头一紧,想要过来支援。
何墟抓住这个空隙,余下的全部灰雾凝聚在一起,化作一道巨大的虚影,朝着眉杳狠狠压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藏书楼的上空,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书页翻动之声。
是谷迢。
那道清瘦的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藏书楼的屋顶之上,隔着破损的瓦片,居高临下俯瞰着楼内的大乱。他依旧是那副淡漠旁观的姿态,一身素衣,立于瓦砾之间。
他没有直接出手厮杀,只是抬手,做了一个翻卷书页的手势。
一道无形的力量自天穹落下,笼罩住整栋藏书楼。狂暴的朽界雾气骤然受到压制,何墟的动作猛地一顿,那团凝聚的灰雾瞬间溃散大半。
见证者的权能,只能约束,不能灭杀。
谷迢只是出手稳住局势,阻止朽界力量彻底失控,却不参与任何一方的争斗。
何墟被这股力量压制,知道今日已经无法得手。他不甘心地发出一声空洞的低吼,残存的灰雾缓缓向后退去,朝着地面的裂缝回缩。
“骨契……终有一日,我会得到。”
留下一句模糊的低语,何墟的身影顺着裂开的地缝,一点点沉入地底,消散不见。
地面的裂缝缓缓收拢,那些弥漫在楼内的朽界灰雾,也跟着慢慢淡化消散。
藏书楼内终于恢复平静,只剩下满地狼藉。散落的书页、破碎的木片、满地的尘土,到处都是方才大战过后的痕迹。
戈银收回漫天的灰色页丝,纸丝缓缓回落,化作细碎的飞屑。
他看向怀中抱着古册的眉杳,目光复杂。
“你已经看见了一部分真相。”戈银低声道,“你该清楚,这份契约带给你们的,只有无尽的煎熬。”
闻禹走到眉杳身侧,目光落在她怀里那本已经被腐蚀出破洞的古册,眉头紧锁。
“古页受损,很多记载,已经永远消失了。”
二楼的卫径缓缓从窗沿走下,踏着楼梯,一步步来到一楼。他看着那卷残破的古册,神色难掩惋惜。这是留存至今最完整的原版记录,如今被朽界力量侵蚀,部分文字已经永远湮灭。
眉杳紧紧抱着怀里的古册,指尖摩挲着封皮上被腐蚀出的黑洞。太阳穴依旧阵阵作痛,脑海里前世的画面挥之不去。
她抬眼,望向屋顶之上的谷迢。
谷迢立在瓦片之上,静静地看了她片刻,而后身形缓缓淡化,如同融入秋日的天光,就此消失。
见证者,看完这一场纷争,便再度归于沉寂。
眉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
古页残缺,她依旧没有读到百年前分离的结局。
可她已经窥见了骨契沉重的两面。
这卷残破的古册,不能继续留在杨氏藏书楼。这里已经暴露,戈银、何墟、朽界裂隙都曾经在此处出现,若是继续把古页放在此地,迟早会再度引来祸事。
“这卷古页,我要带走。”眉杳开口,声音沉稳。
戈银闻言,脸色微变:“你要将这份记载带在身上?你可知,古页会持续吸引各方异类,会让你更加无处可躲。”
“我没有别的选择。”眉杳抬眼,“真相不能就此损毁。”
闻禹沉默片刻,点头:“我会护送你离开。此地不宜久留,何墟只是暂时退走,说不定还会折返。”
卫径站在一旁,轻声开口:“古页本由我守护。但如今它已经被朽界之力沾染,留在我手中,也会持续引动朽界异动。交由你保管,也是权宜之计。只是切记,不可轻易再次翻开。每一次阅览,都会进一步撬动你的神魂,唤醒前尘记忆。”
眉杳点点头,将古册小心裹进自己的外套内侧,牢牢护住。
屋外的天色已经开始下沉,秋日的黄昏来得格外早,夕阳斜斜穿透破损的窗棂,在满地残页上投下昏黄的光影。
藏书楼的危机暂时平息,可新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她带走了残缺的古页,等于把所有纷争,全部扛到了自己身上。戈银不会放弃劝说她撕碎骨契,何墟还在朽界之中窥伺,谷迢依旧在暗处冷眼旁观,卫径守着其余散落的残片,而闻禹,始终站在契约存续的这一边。
前路迷雾重重。
眉杳抱着怀里的古册,踏出藏书楼的木门。晚风卷动地上的枯草,黄昏的霞光落满荒芜的院落。
她不知道,这卷残破古册,会在未来,为她揭开更多残酷的秘密,也会将她推向更深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