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外，她以前就说想环游世界，上个月发邮件说是到德国了，我也不知道我爸妈现在具体带她到哪了。”

易芸皱着眉，极为不耐烦。对比易芸，曾知阳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近乎有一种窒息的绝望。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抬起脸，直视着易芸，继续说：“我想想从哪说吧。啊，应该是当时家里资金链出问题了，我爸的一个朋友说可以合作，前提是要我姐嫁过去。”

他们家只有一个儿子，老大不小的，人长得不错就是性格差了点，玩了那么多女孩子，都留不下一个小孩给家里，哪怕什么时候冒出个私生子他们都认了，就是没有。曾知婷是高学历人才，生下来的小孩一定聪明，资金链这件事爆出来的时候他们早就打算好了，说什么也要两家联姻。

不需要相爱也不需要什么白头偕老，就结个婚生个小孩，大不了再离婚。

他们那个儿子，家里有钱又长得不错，女孩子都一窝蜂地往上涌，为什么最后一个都没有呢，他们心知肚明。这些年花在摆平这些隐秘事上的钱都花了不少，偏偏曾知婷嫁过去了家里才反应过来。

和蔡羽洁妈妈一样，我总能看见她衣服下的痕迹，她每次都说是自己摔的。

曾知阳说得那么隐晦，可其余两个人听着仍然陷入了死寂久久不能回神。

“好不容易，她怀上了。”

曾知阳松开了手里的杯子，他说到这突然像被哽住了似的说不出话，脸上半是困惑半是不解。

“住院那天距离生产期明明还有两周，医生说是摔了导致的早产，她在那笑，搞得医生以为她是不是神经失常，我问有什么好笑的，她说生完就可以离婚去找前女友复合了。”

有些难，但她相信你应该还在等她。

“孩子一直不出来，只能剖腹产，手术过程中大出血，走的时候谁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我看见她脸上有很多水，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易芸踉跄地扶住桌子站起来，她拒绝了任何人想要提供的任何帮助。那封信还在她手中没拆开，被她紧紧捏在手心。

都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谁都没说过，要是知道分开即是最后一面该怎么办，浑浑噩噩地在这世间行走，期待未来的某天还能再见沧海和巫山，反而成了一种幸福。

易芸走了留叶南和曾知阳两个人在这坐着，震惊充斥了叶南整个人，以至于许久都说不出一句话。

是什么时候的事？仔细想来，从一开始曾知阳就在追着她们过去的影子不放，也就是说，也就是说，他一直都背负着这么大的事面对着他和易芸？

在省城那两天发生在曾知阳身上的所有不对劲的反应，一下有了清晰的原因，看着那台一直在自救的机器，为什么会流泪。

他转头看着曾知阳，这人忽然呼出长长一口气，像叹气，像卸下了什么。

“终于说出来了...每次跟你们一块都想说，憋死我了，终于啊..还记得上次我们从省城回来那天吗，我下午去陵园找她了，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怪她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说，要是我能早点知道，就能早点找到易芸，她可能会像救蔡羽洁那样保护好我姐，然后两个人就幸福快乐地生活到老。”

他靠着椅子闭上眼，眼底的青色比上一次更明显了些。

“之后应该可以睡个好觉了。上次睡个整觉还是跟你一起的时候，忘记问，你是用什么洗衣液洗的被子？我回去也买个一样的好了。”

他一直在说，话与话之间有些毫无逻辑，倾倒出来的却都是同一个东西，那是名为思念的情绪。

“要是累的话，靠着我肩膀睡会吧。”

叶南轻轻蒙上他的眼，随着肩头的一沉，那股正缓缓流淌着的滚烫河流，烫到令他也觉得整具身子都忍不住沉重酸胀，难受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