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子你说得对,人怎么能做到泰然自若地和喜欢的人做朋友?那些嫉妒得要死的情绪,那些想要占有他的心情,会在一举一动中自顾自地跑出来。恨不得用每个细胞疯狂释放好感,祈求每一分每一秒的善待。又在他那些不言语的话中感受到患得患失的恐慌,害怕秘密被发现,更害怕有朝一日被他踩在脚下,听见他说恶心这两个字。
都走到这了,怎么能因为一个人,全部都不管不顾。
叶南闭上眼会想起自己曾打工后回家会酸痛到抬不起来的手,想到寒冷的冬季里因为没有暖气和取暖的东西他只能躲在被子里发抖,发高烧的夜晚要独自一人穿好鞋去医院看病,迷迷糊糊以为是父亲来了,睁开眼只看到对面被抱在怀里的那个同龄小孩在对他妈妈撒娇。
这些明明都习惯了的东西和事情,现在为什么会觉得难受。情绪开始剧烈反扑,像颗被泡发的海绵随时都要爆炸。
他睁开眼就会看到曾知阳此刻就在他面前,躺着。
二人之间共用一个被子,他们近到叶南微微前伸就可以触碰到曾知阳的脸。那张在睡梦中失去野性,全身心放松信赖身旁人的脸。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不是吗。
叶南将手放在脑袋下面撑起来一点,心想,现在算什么呢。
宛如一场盛大又威胁的流星雨,来临前忍不住躲开,可闪光照亮了整片天,他还是陷入这迷人的景色之中甚至产生了让它为自己停留这样荒唐的念头。
他再度闭起眼,不让眼眶沉重而滚烫的水滴流下。这段时间他想了那么多,他应当想明白了。
该死的,那个没有家的叶南找到了个“家”,实在太幸福了,幸福到想要这一刻永恒而不用面对明天,幸福到就算时不时会被曾知阳敲醒,也还是继续沉溺下去,做着不可实现的梦。
但谁都知道流星雨一闪即过,谁也都知道人与人之间注定会分离。
“你最近成绩下滑了,怎么回事?”
过去一晚上,叶南脸上的擦伤已经在结痂,他默不作声地站在数学老师面前,乖顺地低着头任由老师训话。
“这是上次月考成绩,你跌到年级第六了知道吗。数学这道题你居然空了,叶南,你数学都是满分的,这次真的有点离谱了。”
原来是没写的那道大题。
“老师其实不想干涉你私底下跟朋友玩这些事,但是听说昨天还跟人打架了是吧?叶南,别人不想读书还有后路可以走,你照这个速度跌下去,高考怎么办呢?考个985、211,说不定就改变阶层过好日子了,这不好吗,但你看看这成绩,是打算毕业还留这小地方混日子呢?到时候那些同学朋友的,谁都不认识谁,知道吧。”
数学卷子扣了15分,要是当时忍着做完现在应该也能上升两个名次。不过老师说的没错,他成绩确实下滑了。
“诶叶南——”
曾知阳不知道从哪个地方钻出来一下又搂住他,嘴里那招呼声在看到叶南难看的脸色后音量越来越弱,最后只好松开,正色问:“没事吧?”
“没事,我先走了。”
叶南摇摇头,把手里的卷子折了又折放进口袋,客套地回了一句就走。留下曾知阳呆愣在原地注视他越走越远。
“哟没送出去啊曾哥。”几个同班同学从楼梯处上来就看见这一幕,其中一个立即上前揶揄,说:“这饭团可贵了,还热乎呢,人不领情你给我吧。”
曾知阳白了他一眼,收起手里的饭团和饮料,一言不发地跟着走回了教室。
那天直到晚自习,叶南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写作业,仿佛他又回到以前的状态——没有曾知阳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