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的天气格外晴朗,从清晨开始就是通透的瓦蓝色天空,大朵蓬松的白云浮在远海上,连风都带着舒爽的暖意,处处都是阳光明媚的好景致。荣昉翀没有像往常一样发静态照片,而是发了一段随手拿起手机录的十几秒短视频。
镜头稳稳对准了工作室天台围栏外远处的海平面地平线,带着咸湿湿气的海风吹过来,带着海洋特有的凉意扫过镜头,轻轻晃着镜头边缘,让远海的水平线都跟着轻轻晃动起来,画外音是他自己从容舒缓的声音,像对着身边人轻声聊天一样自然。
“缪总监,呢边开始天光啦,雾港应该系夜晚。我计过时差,你而家应该仲喺公司加班。你胃本来就唔好,之前工作忙起来痛的时候仲靠止痛药顶得住。我而家去冲杯红茶,陪你OT。”
只是这一次,背景音里混进了和往常静态照片都不一样的声响:太平洋吹过来裹着海水咸湿气息的风声、顿斯老城区街道上复古叮叮车驶过铁轨留下的一串清亮悦耳的铜铃声,还有楼下城市公共广场的公共喇叭里,正在播放的节奏慢悠悠的慵懒舒缓爵士乐,各种声音层次分明地揉在一起,没有一点嘈杂,反而透着难得的安稳松弛。
缪璇对着亮起的手机屏幕盯着那段翻来覆去看了许久,把视频来回拨放了好几遍,指尖悬在手机键盘的输入框上停了好久,打了又删改了又改,最后也只回了一个孤零零的句号。
荣昉翀捧着手机翻看着对话框里,那一串全都是对方简短回复的聊天记录,从上到下慢慢划着看,一条一条扫过那些藏着细碎心意的日常分享,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弯起了眼睛,指尖还无意识轻轻摩挲了一下屏幕上那个小小的深色句号,嘴角也不自觉地慢慢扬了起来。他没有继续等缪璇再发新的消息,只是笑着揣好手机就抓着外套出门,脚步轻快地赶下一场和客户提前约好的见面对接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不紧不慢地往前滑,荣昉翀主动发消息联系缪璇这件事从来没断过,哪怕是那天连续开了十一个小时的会,他也会在散会的间隙,对着会议室窗外蒙着雾气的海湾随手拍一张,配一句“今日开足一日会,颈都僵埋”发过去。
荣昉翀其实没敢指望能得到什么更进一步的回应,他知道缪璇心里那道坎还没过去,他愿意就这么一点点耗着,借着这些细碎的日常关心进一步。他信只要自己肯等,肯一点点往前走,总有一天能等到缪璇愿意把心里那扇关了很久的门,重新给他打开一条缝。
那天他刚从客户的公司谈完出来,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他掏出来一看,是缪璇发来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她办公室靠窗的工位,窗台上摆着一盆小小的多肉,叶片肥厚饱满,晒得透着淡淡的粉,旁边放着一杯冒着轻烟的红茶,杯底压着一张半露出来的便签纸,上面是缪璇清隽挺括的字迹,只写了半句话:“我汤底配方已经试了第三次。”末尾跟着一个小小的、软乎乎的猫咪表情。
荣昉翀站在人来人往的陌生城市人行道上,浸在傍晚带着余温的夕阳里,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快十分钟,连身边路过的出租车鸣了两声喇叭都没听见,指尖反复摩挲着屏幕上那行清隽的字迹,连眼尾都慢慢漫上了藏不住的笑意。
他站在路边思忖了好久,指尖在输入框里删删改改打了好几个版本,最后只发了一句过去:“等呢边呢批项目忙完休假,我飞翻雾港,试下你煲嘅汤底。”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西边天际刚好漫开一大片橘红色的晚霞,把整座城市的楼宇都染成了温柔的暖色调,风卷着街边咖啡店的香气吹过来,顺着衣领钻进去,挠得人心尖都跟着轻轻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