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方散,朝臣们三三两两地出了宫门,或结伴而行,或各自登车散去。远处宫阙重重,飞檐在天光下勾出肃穆的轮廓。
邓焕独自沿着长街走着,心里还在想着方才早朝的一幕。有些事尽管眼下看起来还十分遥远,但邓焕知道,他需得早做准备了。正想着,肩上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焕哥!”
邓焕回过头,见沈衡不知何时已追了上来,便问:“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找你玩呗。”沈衡挑了挑眉,走到他身侧,“好些日子没见你了,这阵子也不见你来找我。今日谢家小少爷在熙春馆设局,你也一道来玩。”
“我还有差事要办。”邓焕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你们玩吧。”
沈衡不乐意道:“只是让你暂掌大理寺的事务,又不是实职,何必这么上心?再说了,赵膺留下的那帮人,难道还真能让你插得上手?”
见他不接话,沈衡又兴致勃勃地提起熙春馆:“马上就要到中秋了,熙春馆可热闹了,楼上已经挂上彩灯,夜里风一吹,别提有多漂亮了。”
说着,他又摇头叹道:“可惜青鹞近来总说忙得很,既要准备中秋的演乐,又要筹备除夕的宫宴。我也不好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打扰她。”
沈衡兀自说得起劲,完全没有留意到邓焕心思显然不在这上面。
“怀瑾,”邓焕望着被风吹得瑟瑟作响的树叶,思忖着开口,“你觉得,陛下会不会派我去涿郡?”
“派你?”沈衡失笑道,“陛下刚点了你去大理寺,怎么又会指派你去涿郡?”
话刚出口,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朝四周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凑近道:“莫非是赵膺想借机支开你?”
邓焕眉宇间添了几分凝重:“涿郡这桩事,陛下明摆着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交给赵膺。只不过我刚接手大理寺,眼下有些事刚查出些眉目,不好这个时候离京。”
“若是你不想去,再举荐一人便是。”沈衡随口提了一句,却发现邓焕也在神色凝重地看着自己。
沈衡大惊失色,指了指自己,对着邓焕难以置信地问:“我?别开玩笑了,我怎么能行……”
邓焕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眉宇间的凝重淡了些许,拍了拍沈衡的肩膀:“谁说要举荐你了?”
沈衡一听,松了口气:“就是说呢,你要举荐谁也不会举荐我。虽然我这个人最是义气,但一向懂得量力而行,就算我有心替你分忧,也没这个本事呀。”
邓焕抬眼看了看他:“我还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沈衡并没把他话里的嫌弃之意放在心上,依旧絮絮叨叨地说话。
“既然在京中行事,怎么能少得了兄弟照应。”沈衡心念一动,兴冲冲地转回到刚刚的话题,“哎,今天晚上玩什么好?射覆?藏钩?还是行酒令?不过我先说好,手搏可不行,若比这个,谁能赢得了你?”
*
熙春馆魏薇的小院里,魏薇琢磨着如何才能推掉除夕宫宴献舞的差事。
她露出一副十分为难的神情:“不行,青鹞姐姐,我胆子小,一进宫,满眼都是贵人,我只怕要腿软。”
魏薇殷勤地替青鹞出着主意:“姐姐不妨另找个人来跳,譬如木槿姐姐,我可以教她呀。”
“木槿?”青鹞偏过头,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就她那个榆木脑袋?跳起舞来简直两条腿都在打架,真让她上场,怕是连我曲子的拍子都要踩乱了。”
青鹞看向魏薇,苦口婆心地劝道:“再说了,平日里你在楼中跳得那样好,也没见你怕过什么贵人。进宫献舞是多难得的机会,旁人几辈子都未必求得来,你倒好,怎么偏偏……”
话还没说完,魏薇便趁她不留神,已经拉开房门溜了出去。
“哎!你别跑!”青鹞忙提起裙摆追了出去。
魏薇假装没听见,出了门走得飞快。
青鹞紧追几步,好容易赶上,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哎哟,我的好妹妹!之前我对你说的那些都是我不对,如今我可最喜欢你了,魏妹妹,你就帮姐姐这一回,好不好?”
魏薇冷不丁被她搂了个满怀,正要挣脱,突然想起什么,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不对不对,青鹞姐姐,你如今最喜欢的,难道不是那位段公子吗?”
青鹞脸上竟浮出几分难得的羞涩:“你也听说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