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外细雪碎碎,雪璟里白茫茫一片,偶尔有缺少食物的小动物们从庭前路过。
一只怀抱松果松鼠靠近窗前,好奇观望此处唯二两位主人亲密依偎。
东方遥头也不回将胸口项链取下砸过去,沉闷一声响,受到惊扰的松鼠一溜烟跑没了影。
她静静注视平静下来的女人,周身滚烫温度随时间流逝逐渐冷却。
她此刻还身着为帝后祝福白金礼服,原本合身衣物不知为何有些过于宽大,让她身处空荡荡衣物之间身体是透风的冷。
心下疑惑面上却不显,面对沉默良久姐姐她照旧扬起脸死盯。
后者退一步周身气势收敛许多,情绪不再外显,再度回归到惯常使用的伪装躯壳。
“我只是,太害怕失去遥了……”
“所以就自顾自的想要一个人承担所有事情?”
东方月白偏头不语。
“——你就没有想过后果?”
东方月白转过头来看她。
东方遥:“……”
东方遥:“…………”
有点想骂人。
——为什么她质问东方月白的话,和东方月白找自己麻烦的话,都近乎是一模一样的相似??
她真是,真是——
缺乏骂人经验的人最后只憋出来一句“真是烦死了!”
东方月白嘴角有轻微抽动。
音量加大宣泄情绪的人若有所觉皱眉,试探性又大声喊了一句“你真的让我很生气!”
眼前人唇角已经快压不住了。
——声音稚嫩、听起来还有点软绵绵,东方遥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她不可置信想要跳出姐姐怀抱,找面镜子去看看自己如今模样。
东方月白伸手抓她,“别跑,账还没算完。”
“我现在哪里还有空和你算账!”
“哈哈哈哈哈——”
再也憋不住笑的人根本没力气拉住她,笑得本就湿润眼尾更是一片潮红。
在东方月白无孔不入笑声里,掀开角落全身镜绸布的人眼前一明,终于看清自己如今模样——
镜面无丝毫杂质灰尘,清晰映照出一个小小少年。
白瓷脸颊上有双地狱魔鬼般红宝石眼眸,柔软蓬松黑发柔柔地搭在额前,几缕不服帖碎发翘在耳侧,像雏鸟刚破壳绒毛。
几乎长至极地乌发羽毛般飘散着。
约莫是刚刚挣扎时被弄乱,此刻微微炸毛,孔雀开屏一样从身后展开。
身形清瘦,是青春期少年特有的还未长开青涩柔软弧度。
东方遥伸手掐了一把脸,镜中少年也跟她做出一模一样动作。
她仰起脸假笑,眼眸弯成月牙笑眯眯的人唇角陷出两个浅浅小窝。
身后孔雀尾巴黑羽乌发随她动作轻轻摇晃。
笑够了的人来到她身后,脱下外套将衣服松松垮垮的人包裹住,轻松把人抱进臂弯。
“先换身你以前衣服吧……”
东方遥凑近视线毫不偏移、坚定目视前方的女人,“我现在看起来几岁?”
东方月白强忍笑意:“……十三四岁左右吧。”
东方遥抓住她肩膀的手一紧,神情罕见如此崩溃:“——你赶紧给我变回去啊!!”
——马上就是成年礼,她给倒退回自己青春期是什么鬼!!
东方遥简直不敢想自己这幅样子出现众人眼前会是什么场面。
绝对会被新老熟人拍照片拍烂,逢年过节明信片大头照都得变成自己返老还童模样。
她心中很是悲催。
本来军校卡年龄就卡得很严格,未满十八岁的更是连有危险性的圣铠召唤课都不许上。
不能召唤、开不了圣铠对军院的学生来说和毕不了业没什么区别。
而自认为对圣铠手拿把掐的东方遥,马上就将成为被延毕的其中之一。
她心中十分忧伤。
一直到被放上房间中央地毯,自封存衣柜里拿出小了好几号衣物的人回来,让她伸手伸脚。
东方遥不情不愿照做。
将妹妹长长许多发丝从衣领里轻柔取出,东方月白拿出赤红色发带扎好,末尾两条绸带照旧是绑成蝴蝶结。
抱镜自照的人呵呵冷笑嘲讽:“你绑头发的技术还是很烂。”
“够给你扎头发就行。”
左右打量了两圈,对如今模样很不爽的人双手抱胸,不满盯着需要蹲下来才能保持和自己平视的另一人。
东方月白笑着看她,伸手捏了把东方遥脸上尚未完全褪去软肉。
东方遥:“……”
东方遥:“…………”
“塔莉娅去哪里了?”
她需要请教一下对方自由切换少年体与成人体诀窍。
“从你回来之后她就走了。”
东方遥眉皱更紧,伸手打掉想摸她眉毛眼睛的手,原地踱步两圈心情很焦躁。
“我把一切都搞砸了——这全都要怪你!”
顺利收获黑锅一口的人表情都没什么变化,眼睛跟着走来走去的人转。
“现在该怎么办?君启还是活着,想让她死只能去走最危险致命那条路……”
“这一切全部都怪那个优柔寡断王后、怪君珏这个受虐狂乱插手、怪让君启觉醒时间天赋的神明!”
东方遥列菜谱一样把当时婚宴能想起来人名全给报了一遍,气得跳上身后床铺,将一堆枕头往下丢。
从妹妹话里东方月白差不多也能推测出当时发生了什么。
耐心将散落一地枕头捡起放回原处,她捡一个东方遥又丢一个。
闹了半天,丢累了的人原地休息。
绑好没多久长发又鸟类羽毛一样炸开,随主人此刻情绪一起蓬松卷翘起边缘。
“消气了?”
抱枕头坐厚重地毯上的人抬头看她,东方遥盯住她看了两秒,突然开口问道:“那个突然出现的金影和金线是什么?”
“是你姐姐。”
东方遥:“……我当然知道是你,我是说,你是怎么将我带回来的?”
东方月白托腮看她,眼睫垂下似乎是在认真思考。
“能和遥生命共感的联系断开后,我就在不停想,要去哪里才能找到你、才能将你带回家。”
世界的过去与现在,人族拥有神明赐下代代流传神血,神血为最弱小人族带去千奇百怪天赋,天赋又让她们拥有既定命运。
更久远以前,圣殿与皇室斗争、也是天赋者最为繁盛之时。
关于天赋出现轨迹还没有天之眸能够预测,可来自学者研究已能大致推断:它一定是你内心最深处渴望体现。
当你某种欲望达到顶峰之时,就是你天赋觉醒时刻。
东方遥的天赋真正成长强大起来,是她从全然陌生危险世界睁开眼时。
她几乎本能地、就生出来操控万物念头。
一次又一次,随天赋使用次数增加她眼眸化为赤红之瞳,似瑰丽红宝石闪烁耀眼光泽,强烈到已无法让人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