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神父与他沉默地对峙了几秒后才开口：“今晚，跪诵圣咏。”说完寥寥一句，神父就离开了。

姜恒为这句话感到丝丝不安，他记得达里安跟他说过，若是神职人员犯错，一般会在规定的天数里，每日跪诵若干圣咏或者忏悔祷文，不管是晚祷还是早祷。

但他又不是神职人员，只是一个主日学校的教师，姜恒惴惴地想着。

他下午准备去教堂时却被莱昂神父拒绝，并对他说，你就留在这里，直到我回来。

一旁的达里安辅祭不解地看着他，姜恒用一脸讪讪和委屈的表情示人。

傍晚达里安回来做饭，姜恒立马跑过去，小声地问他：“神父呢？”

“你下午没有过去，本该你去做的事情由神父解决了，你是不是惹神父生气了？我感觉到神父今天心情不太好……”

达里安正洗着食材，姜恒就在一旁打下手，接话道：“是这样的，今天早上的追思宴，我后来想等神父回去，就回到了庄园，而且，而且我依然不能接受奈特老板的死亡，达里安，你也听说了，奈特老板所有财富全被领主拿走了，就连那间酒馆也没能幸免，万一奈特老板的亲人回来了呢……”

他将早上的事情加工说了出来，就希望达里安可以在莱昂神父罚他时求求情。

“你？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就算这件事不合理，你难道希望神父给奈特主持公道吗？神父是属于教堂的，不是仲裁人和律师。”

达里安忽然严肃地突脸他：“你难道因为这件事顶撞了神父，让神父不高兴了？”

姜恒缩起脖子：“并没有，我只是觉得这不公平，若以后领主想拿谁的财富，就让谁死，仅仅因为那个人只是租了他的地……”他说到一半，嘴里被塞了一块生土豆，立马呸出来。

达里安开始煮土豆奶油汤：“你该庆幸神父在场，你要是顶撞了领主，下场被拎到马厩院鞭打一顿都是轻的。”

姜恒讪讪：“领主倒没罚我，但神父要罚我，我要跪诵圣咏，这简单吗？”

达里安还想说什么，结果余光看到了某个身影，立马噤声了。

姜恒还在等他的回答，顺着达里安的视线，看到了身后的莱昂神父。

莱昂不知在身后站了多久，一双深沉的眼眸看着他们，屋外的寒冷还附着在他身上。

“神父。”姜恒打了个招呼，耷拉下脑袋。

达里安咳了一声，也跟神父问好，莱昂神父走过来打下手，微笑地说：“一起准备晚餐吧。”

这顿晚餐的氛围与往常无异，姜恒晚上特意没有回到自己的客房，等待即将到来的惩罚。

达里安看了他一眼，走到莱昂神父面前：“神父，西泽尔还是太年轻了，他总有冲动的一面，比起诵念，不若罚他抄写五十遍圣咏，谨记自己的过错。”

“达里安，你需要考虑更重要的事情，不要分心。”莱昂神父此时正专注地拿着一块洁净的布在擦拭着仪式短剑，剑柄镶嵌的小珍珠经过珍珠粉的养护，变得十分明亮。

达里安爱莫能助地看了姜恒一眼就上楼了。

莱昂神父忙完才把视线落在姜恒身上，道了一句“跟我来”。

这是姜恒第一次到二楼的东面区域，他和达里安住在西面，而东面是专属神父居住的地方，有卧室，书房，和一间独立的盥洗室。

达里安还嘱咐过他，不能到东面打扰神父，此时姜恒不停地用余光观察这里，没有点蜡烛的走道，一切都昏昏沉沉，走在前面的神父更是快要被黑暗吞噬。

姜恒进了书房，这里三面墙都放置书柜，其中一面墙既摆放着书桌，也放置着教会相关的物品。

莱昂神父的气场也大不相同了，这是姜恒直观感受到的，他不自觉地咽下口水，额头泛出冷汗。

“犯了错的孩子还有挽救的机会，西泽尔，我的好孩子，你今天所做的事情让我意识到，你也有需要被管教的一面。”

姜恒只能看到神父的后背，似乎在整理东西，直到莱昂神父抽出一捆桦树枝条，这东西在姜恒印象中，像是老师罚学生的竹戒尺。

所谓跪诵跪诵，自然是跪着诵读那些经文。

这件事本应该在教堂里做，还必须得面对着神像才行，目的是为了让犯错的神职人员能够意识到自身错误并忏悔。

不过他并非神职人员，且跪着的方向是神父，而非战神神像。

姜恒双手捧着圣咏诗篇本，膝盖并着，他难以描述这种感觉，隐隐觉得屈辱，他想，可以确定的是，至少莱昂神父向外界所表现出来的形象并非发自内心，更何况对方还与领主暗度陈仓呢。

姜恒清了清嗓子，漫长而枯燥地念完了一遍，蜡烛都融了大半，他喉咙微微沙哑，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正在整理桦树枝条的莱昂神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