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坚站在墙头看着底下的动静。
“将军?”程普问。
“再等。”
等胡轸的士兵开始往回撤,队形拖成一条长线。
孙坚抽出腰侧长刀:“出兵!”
三千人从阳人聚里冲出来,直插胡轸队尾。胡轸的兵跑了一夜,又饥又渴,连甲都没穿齐整,被这一冲,彻底散了。
华雄在后头断后。孙坚催马,抽出古锭刀直取华雄面门。两马交错间,金戈声响在半空。第二合再次交手时,孙坚仰面后倒,错身之时一刀刺进华雄左肋。华雄痛叫一声栽下马,亲兵想上来救人,直接被乱刀砍翻。
华雄的首级被程普提在手里时,血还不住地往下滴。
前头,吕布的骑队已经走出去了二三里。后头乱了后,有骑兵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吕布。
吕布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阳人聚外头杀声震天,华雄的旗已经倒了。
他冷笑一声:“走!”
一千骑兵跟着他,直接往西去了。
孙坚把华雄的头挂在阳人聚的墙头。
“斩华雄者,孙文台也。”
胡轸带着残兵逃回洛阳,董卓震怒。打与不打议了一夜,第二日三位使者出了洛阳往阳人来,打头的穿着董卓军中的袍服,进了阳人聚便递上书信。
“董公的意思,两家结个亲。令郎骁勇,董公愿以女妻之。令爱年纪相当,董公之子亦可为婚。自此两家休兵,阳人聚、鲁阳、乃至长沙,董公一概不问。”
孙坚把信看了一遍,往案上一拍。
“董卓杀先帝,烧洛阳,掘帝陵,如今妄想与我结亲?”
他站起来,手按着刀柄。
“回去告诉董贼,我孙坚的刀,只认汉家的旗。他董卓的姻缘,孙坚不稀罕。”
黄盖在旁边拍案:“将军说得对!董贼这是要把将军架在火上烤!”
韩当也说:“将军若应了,天下人怎么看?”
孙坚把信扔在地上:“信不必回了。你就这么回去说。”
使者脸色仓皇,灰溜溜地出了坞堡。
消息传到鲁阳,袁术正在喝酒,听说孙坚斩了华雄,又拒了董卓的和亲,抚掌大笑:“好,好,好!”
幕僚此时却凑上来:“袁公,孙文台在阳人聚斩了华雄,此人名头已经压不住了。他若再胜几场,兵马渐盛,袁公还管得住么?白起为秦攻城七十余,功高震主,终赐死于杜邮。袁公,不可不防啊!”
袁术端着酒盏,听完没说话。半晌,他把酒盏搁下。
“传令。南路的粮车先停在鲁阳。没有我的令,一粒不许出城。”
“他不是能打么?”袁术冷笑一声,“让他自己来取。”
阳人那头迟迟没等到袁术的粮,眼见军中要断粮了,当夜一个生面孔的汉子摸到阳人聚墙下,把一卷帛书塞进墙缝里。孙坚展开看完,惊得半天没说话。
程普凑过来:“将军?”
孙坚把帛书递给他。程普看完,骂了一声:“袁术这个杀才!”
“备马!我要去鲁阳。”
“将军!您刚斩了华雄,这时候去鲁阳……”
“我不去,我的兵吃什么?”
鲁阳城,袁术帐中。
孙坚满身尘土走进来的时候,袁术正歪在席上喝酒。
“袁公。”孙坚站定,手按着刀柄,“阳人聚断粮了。”
袁术把酒盏搁下,笑了一声:“文台辛苦了。你斩了华雄,好。来,坐下吃酒。”
孙坚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在案上画了一道从鲁阳到阳人聚的路。
“阳人聚离鲁阳一百多里。坚所以出身不顾,上为国家讨贼,下慰将军家门之私雠。坚与董卓,非有骨肉之怨。而将军受谮润之言,还相嫌疑。大功垂成而军粮不继,此乃吴起叹泣于西河、乐毅遗恨于垂成之事。愿袁公深思。”
袁术盯着案上那两道印子,把酒盏端到嘴边,到底没喝下去。
他心胸狭隘,但却不是傻子,孙坚打上门来要粮,此刻若不给,传出去还有谁肯投他?
“调,即刻就发。”
孙坚拱了拱手,转身出去了。
袁术在他背后又补了一句:“文台,粮车今日就动。”
孙坚出去后,回头看了一眼,里头灯火通明,丝竹声又响起。
“将军,回阳人聚?”
“回。”
走了半日,阳人聚在望。墙头上有兵卒看见他的旗号,欢呼着开门。
程普迎上来:“将军,粮呢?”
“袁术调了。今日就发。”
程普表情放松下来。
粮车第三日到了阳人聚,不多不少三百石。
孙坚看着粮车:“程普。”
“在。”
“袁公的粮,往后能早要就早要。别等到断了再开口。”
“是。”
.
消息传回酸枣,中军大帐里酒气熏天,孔伷喝得满脸通红,正拉着张超划拳,袖子扫翻了酒盏也不管。袁遗歪在席上,跟旁边的张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眼睛半阖着,像是随时要睡过去。
袁绍坐在上首,面前摆着一只青铜酒樽,手里捏着酒盏,听着耳边的丝竹之声。
刘亮进帐时孔伷正拍着案子说孙坚斩华雄的事,嗓门大得帐外都听得见。张邈端起酒盏:“斩了华雄,董卓少一员大将。好事。”
刘岱跟着举盏:“好事。”
张超扭过头来嚷了一嗓子:“孙坚斩了华雄?那是该喝一个!”他拎起酒坛子,给自己满上,一仰头灌了。
满帐哄笑。
刘亮看着满帐诸侯举盏、饮酒、说笑。
孙坚在前头杀了华雄,后头就让袁术断了粮。这儿一帐的人,没一个提起这事,只知喝酒吃肉,说句“好事”。
酒宴未散,刘亮干脆回了自己帐中。
接下来两三日,酸枣大营照旧。酒宴从晌午摆到天黑,孔伷喝醉了就拍案子骂董卓,酒醒接着喝。张邈、刘岱、张超等人每日到中军帐点个卯,应个景,转头就回自己营里。袁绍坐在上首,翻来覆去就一个字:议。
刘亮没再去中军帐。袁绍的“再议”两个字,他听得耳朵起了茧。
第三日傍晚,曹操掀帘进来,往案边一坐。
“你这两日没露面。”
“没什么可露的。”
帘子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魏三面色凝重:“主公,洛阳急报。”
刘亮霍地起身:“说!”
“董卓挟天子迁都,临行前一把火烧了洛阳。留在洛阳的人手趁乱冲宫,尽数折在宫里。”
“弘农王呢?”
“他被董卓……鸩杀于南宫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