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地下停了三天，车门打开时带出一股闷了很久的皮革味，楚岚先把两边车窗降下一半，才打开空调。

陆洵扣好安全带，看着楚岚把导航设成她们住的小区，手搭在方向盘上，迟迟没有挂档。

“还有件事。”楚岚说。

“你问。”

楚岚转过头，紧盯着陆洵：“追你的话，有考核标准吗？有试用期吗？”

“没有，别拿工作那套来问我，一股子班味。”陆洵说，“拿不准的就来问我。”

楚岚的手指轻轻敲了下方向盘，神情比看投资人的消息还要严肃：“那我自己摸索？”

“也别乱摸索了，我不是说了等远舟的事情尘埃落定，就在一起的么。”

楚岚看了一会，终于还是挂了档：“好难追，还要等远舟。”

车沿着地库的环形坡道往上开，出口的光迎面照进来，陆洵眯了下眼，转头望向窗外，道路两旁的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陆洵想到楚岚刚刚说的“好难追”，还是没忍住，轻声笑了一下。

周一早上，六山十六层靠近休息区多大会议室暂停预约，施工方在门口量墙面，吸音板、防撞条和插座保护盖样品，电钻声偶尔响起，整层楼的人都会下意识抬头。

行政在群里解释，大会议室会分成婴儿室和临时照护区，改造期间需要带孩子来公司的员工只能先用两间小会议室，监护人必须留在同一楼层。

一名客服员工下午四点要接女儿，原本准备请半天假，人事让她先填下需要调整的时段，客服主管又把她四点到六点多班拆成两段，在同组中找两名同事自愿各替一小时，她则在第二天和第三天各提前一小时到岗，把这两人的工时换回来。

陆洵从旁边经过时，三个人正在对新的排班，那名员工反复问会不会影响绩效，客服主管说工时总数不会少，临时照护本来就在福利方案里。

她又看向那间正在改造的大会议室，玻璃门上贴着施工提示，里面的长桌已经搬走了，墙边用胶带标出了儿童柜和洗手台的位置，内侧那道新墙只立起一半，突然想起招聘平台上公司的介绍，马上拿出手机给小何发消息：【育儿室和弹性照护这些制度，会放到招聘平台上吗？】

小何回得很快：【应该会的，我老大说等会和品宣开个短会，讲的应该就是这个。到时候融资公告发出来之后，招聘账号单独发一篇，几个招聘平台上的公司介绍也一起更新。】

陆洵想了想，又发：【别只写“女性友好”了，育儿本就不是女性独有的义务，适用对象、使用条件这些都写清楚，育儿室目前不能做无人托管，这个也要写明。】

【明白，我会让品宣那边放制度和改造进度，照片让行政那边确认，涉及到人脸的都打码，拒绝饮酒、拒绝单独应酬和匿名申诉渠道这些也会一起整理好给品宣。】

陆洵发了个点头的表情包。

小何紧接着又补了一句：【那我拉群了。】

陆洵刚回到工位，莫奇就抱着电脑来找：“测试回执这边，有点问题，页面不显示姓名，但是带部门编号，普通管理员查不到，系统管理员能反查。”

“编号别回显了，内容查看和身份查询就拆成两套权限走，真需要追查恶意提交的，到时候再走二次审批。”陆洵把测试回执往下翻。

莫奇记完，又抱着电脑跑去找研发。

周芮的工位空着，她的假从今天开始，三天项目奖励假接上此前事故处理积下的两天补休，后面再连着周末，整整七天，原计划下周一才回来。

交接表在昨晚返程后就发出来了，灰度数据、会员页需求和长假版本分别交给了顾希、莫奇和另一名产品经理。

周芮发出交接表时，陆洵回了句“休息就别回工作消息了”，却没想周芮隔了几分钟后直接回：【老大，你自己先做到下班后不看消息再说吧。】

陆洵没搭理她，直接把原定周五的复盘会改到下周一。周芮现在喊“老大”喊得非常顺，工作上也认她这个负责人，只是顶嘴的习惯倒是一点都没改，陆洵也随便她，她对下属的要求很简单，从来只有把工作干好，不拖后腿这一个。

当天晚上，陆洵和莫奇又小小加了一会班，下楼时，一楼大堂只留了一半灯，走到便利店门口时，不小心看了一眼，发现楚岚还坐在店里，又想起楚岚下午发过消息问要不要一起回家，陆洵记得自己回复的明明是，你先回去。

陆洵推门走进去，看见桌上的空纸杯，又看见椅子旁装着青菜和椰子水的购物袋：“我不是让你先回家么？”

“本来想走。”楚岚把手机收起来，“后来我想了想，还是想跟你一起回家。”

陆洵有些生气，她不喜欢别人拿牺牲来证明对她的爱或者喜欢，更不喜欢楚岚把自己放到了一个卑微的位置，她看了楚岚很久，皱着眉头，纠结再三后，只是说了一句：“下次别等这么久了。”

“那你忙完前告诉我，我晚一点再下楼。”

“你也知道产品被研发拖住，不一定几点结束呢。”

“那我下次听你的，先回家。”楚岚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提起购物袋，笑嘻嘻道，“我只犯今天这一次。”

陆洵笑笑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楚岚的鼻子，又伸手接过楚岚手里的购物袋，没再说什么。

回家后，两人用购物袋里的青菜和鸡蛋煮了面，两人吃完饭后，乘着陆洵洗碗的时间，楚岚偷偷把四瓶椰子水塞到冰箱最里面，又用牛奶挡住，自以为藏得很好。

陆洵听见瓶子碰到冰箱隔板的声音，低下头嘴角轻轻翘起，没有回头，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