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洵透过镜面柜门看她，过了一会，才点头。

楚岚缓缓靠近，手臂从后面慢慢环住她的腰，脸贴在她肩侧，她抱得很轻，像一朵飞鸭兰静静地包裹着落进花心的雌蜂，花瓣渐渐收拢，却没往更深处去。

镜子里，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楚岚的卷发落在陆洵的肩头，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贴上来，陆洵没有动，她透过镜子看见自己垂在身侧的手，又看见楚岚的手随着自己的呼吸缓慢起伏，忽然觉得衣帽间窄了许多，刚挂好的衣服、镜面上的影子、昏黄的灯光和身后的体温都在一点点靠近她。

楚岚也很安静，只在她脖颈边蹭了一下，像花瓣被海风抚过，镜面里的影子也随之摇曳，雌蜂还停在那里，没有飞走。

“我刚才说的那些话，都算数。”陆洵喉间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

“我知道。”

“你心疼你，但我还没想好我们要不要和好。”

楚岚的手收紧了一会，又慢慢松开：“我也没这么想，你在身边已经很好了。”

陆洵又看了一眼镜面里的身影，转过身，扶住楚岚的脸，亲了上去，楚岚很快贴回来，手臂重新放上她的腰，亲得比她还急，陆洵的呼吸有些乱了，楚岚才微微停下，抵着陆洵的额头：“别走，今晚别走好吗？”

陆洵调整了一下呼吸，听她这么说，不由得满脸黑线：“拜托，这是我的房间。”

“那我不走。”楚岚笑了一下，声音却有一些发颤，“陆洵，我不走了，你也不能走了。”

陆洵弯下腰，一只手托住楚岚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背，直接把人抱了起来，楚岚惊了一下，手臂很快揽住了陆洵的肩。

“去哪里？”

“洗澡。”

“洗澡也要这样过去？”

陆洵偏头看了她一眼：“那你下来。”

楚岚立刻把手收紧了些，撅着嘴说：“不要。”

陆洵抱着楚岚径直走进浴缸区，把楚岚放到浴缸边坐好，弯腰打开水龙头。

“浴缸我下午自己清洗过一遍，是干净的。”陆洵调了一下水温，“你试试水温合不合适。”

楚岚伸手碰了碰：“再热一点。”

陆洵往热水那边拧了一些，等楚岚说可以了，才转身出去，她从书桌旁的洗漱包里拿出梳子和护肤品，又把几个小瓶放在洗手台上。

“转过去。”陆洵说。

楚岚坐在浴缸边背对着她，把卷发波到身后，陆洵从发尾开始，一点点把缠在一起的发丝梳开，楚岚起先还坐得很直，后来慢慢考进她的怀里，后脑勺贴在陆洵胸前，眼睛也闭上了。

陆洵梳头的差不多，把梳子放到浴室台边，楚岚仍靠着她，没有起来，陆洵一只手扶住她的脸颊，微微俯身，两人的鼻尖碰到了一起。

楚岚睁开眼看她，仰头覆上了她的唇。

陆洵没有躲，楚岚转过头，手落在了陆洵的衬衫上，见陆洵仍低头吻着自己，才把扣子一颗颗解开，衣料贴着手臂滑过，没多久，两件衣服落在了浴缸边的脚垫上，衣袖缠绕在一起，迟迟没有分开。

她们一同跌进水里，水面一下深了很多，沿着两人的肩背缓慢回荡，衣帽间昏黄的灯光照着，镜面正好对着浴缸，水雾升起，把边缘蒙得有些模糊。

镜面先照到她们叠在一起的背影，后面还挂着那两件外套，一深一浅，水雾慢慢漫过去，衣服的轮廓和人的影子混在一起，像一黑一白两只天鹅在荷塘里嬉戏。

黑天鹅绕过一片荷叶，白天鹅便贴着水追上来，两道长颈碰在一起，很快又分开，隔着一圈涟漪继续嬉闹。

荷叶上沾满了露珠，水一动，那些细小的珠子便沿着叶脉四处滚动，荷叶的旁边还开着一朵紫色的睡莲，花瓣被水汽润得很湿很湿，天鹅们越是走进，它越随着水波纹轻轻摇晃。

浴室的落地窗正对着外面的海，海浪一阵阵推上岸，声音穿过玻璃，混着沙滩上旅人的说话声和呼喊声。

“楚岚，你到哪儿了？”

“陆洵，我在这儿，你快来。”

楚岚正站在沙滩另一头朝她挥手，嘴上催促着，自己却先踩着湿沙跑了过来，楚岚跑得太急，到陆洵面前还呼哧呼哧的喘着，头发也被海风吹得到处都是。

镜面里的黑天鹅追上了白天鹅，脖颈贴着脖颈，在莲花与荷叶间慢慢转了半圈，黑天鹅低下头，鼻尖碰到了那朵紫色睡莲，随后又轻轻吻上湿润的花瓣，吻了一会，黑天鹅才将花瓣含住。

白天鹅叫了一声，声音刚出口便又散了，荷叶上的露珠接连滚落，那片睡莲颤了几下，水沿着花瓣边缘落落下去，很快又融进了浴缸。

旧港的灯落在窗外的海面上，被浪推得细碎，远处的汽笛拖着很长的一声，尾音还没有散，港口的另一边又忽然响起烟花。

一阵白光掠过，水面也跟着亮了一瞬，紧接着又是一簇，红的，金的，碎光落在海面上，也落在了衣帽间的镜面里。

镜面中的荷塘忽然起了大一些的波纹，黑白天鹅贴在一起，荷叶上的露珠纷纷滚进水里，紫色睡莲也被水推得不断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