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丰龙送他一直送到了工位上,岑宁觉得有点矫枉过正,哪怕是谨慎行事,可这里是汇商大楼。
难道还有什么人敢在银行内部动手。
那才是无法无天了。
赵可可从办公室外面走进来,屁股还没落到椅子上,就转头问岑宁,“今天保镖送你来公司的?”
“你听谁说的。”
“大家都在说。”赵可可倒是对有保镖这件事习以为常,只是好奇岑宁怎么会带着保镖,“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事也没发生。”楚丰龙那么大张旗鼓的跟着自己进办公室,人高马大,表情严肃,又穿着很板正的黑色套装西服,墨镜也不摘,实在很容易让人误解。
“那个不是保镖,是筑地集团的总经理,他有个项目想找我了解情况。”
“哦。”赵可可一下就失去了全部的兴趣,“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呢。”
“你觉得会是什么大事?”
赵可可看着岑宁,思考了几分钟,“还是没事最好。”
连最迟钝的赵可可都知道的事,头顶之上的唐印风肯定也已经有了耳闻。
这应该也是楚丰龙的目的,岑宁想,正面对抗。
像猫拱起身子竖起毛,警告侵犯者,自己已经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楚丰龙,管家,还有张律师的态度都很明确,全面戒备,切勿松懈,岑宁却有些犹豫,事情的发展是否会像他们所担心的那么严峻。
纵然唐印风的能量不可小觑,可乾坤朗朗,他能做的也毕竟有限。
昨天在唐印风办公室发生的事,岑宁已经事无巨细的全部告诉了张律师。
无论是律师还是做笔录的助理都没有露出任何惊诧的表情,岑宁猜测难道这样的事他们已经习以为常?
不过他没有直接开口去问。
“唐印风的做法属于调查期对证人的潜在干扰。”张律师说到,“我会将这件事写入下一阶段的独立核查报告,在此期间或许还会出现其他我们无法预测暴力事件,不知道您是否愿意继续配合复合。”
“唐印风不会因为我的温顺放过我,我要是在这种时候退缩,只会加速他在公司内对我的霸凌。“岑宁没有直接回答张律师的话,“我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选了。”
今天Noah到过临时组成的申报小组,消息是从赵可可那里听来的,赵可可也是听David说的。
Noah来的时候意气风发,David说他觉得唐东看Noah的表情像吃了年糕哽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一样难受。
赵可可现在和David之间几乎没有秘密,赵可可当然也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David并不吝啬讯息,告诉他,项目好像出了问题。
Noah是云叶茶饮项目的二号保荐代表。虽然他被调去了财富部,但这个身份限制着唐东为所欲为的狂妄,即使他想尽办法把Noah排挤走,也没办法让Noah与这个项目彻底剥离。
只是到底Noah到他们这间临时办公室来具体是解决什么问题,David也不清楚详细的情况。
“交易所已经开始介入调查云叶茶饮的资金情况。”张律师将自己这边的工作与进度也与岑宁同步,“我们的谈话,我所掌握的所有资料,其余几位证人做出的陈述,文件核查和数据分析我已经全部提交。交易所的负责人我们已经完成了第一轮商谈,现在我需要的是你们所掌握的更直接的证据。”
张律师看着岑宁的眼睛,“我到底是希望还是陷阱需要你自行判断,你可以犹豫,更可以拒绝我的提议,但我们没有太多时间。”
律师不是正义的伙伴,是利益的伙伴。
那些Noah让他们自己保存起来,“作为个人兴趣爱好而掌握的一些资讯”是他们唯一的王牌,面前这个人究竟是为谁工作。
唐印风能用暴力对自己,他就有更疯狂的手段去对付干扰项目上市的其他人。
名,利,恐惧,唐印风一定会有办法。
自己面前这位律师有没有被攻陷,他到底站在哪一边,岑宁从张律师的态度里判断不出线索。
“十几年前,唐印风曾从一家大型券商手里借出了很大一部份股票做空鹤鸣资本,他在自己的本金上叠加了10倍杠杆。赵鹤鸣事先并不知情,他的公司股价被攻击时他一点准备都没有。”
张律师不等岑宁给他答复,继续说道,“三天时间,赵鹤鸣公司的股价就蒸发了17亿,如果不是启明基金以白衣骑士的身份及时出手,就没有今天坐在汇商董事会席位上的赵鹤鸣。”
张律师将这件事告诉岑宁是想让他知道,与唐印风博弈的并非无名小卒。
借由独立董事身份介入调查,背后真实推手是赵鹤鸣。
与唐印风相比,如今的赵鹤鸣并非势均力敌,而是压倒性的强大。
赵鹤鸣要复仇,他不会放过任何一次机会。
恰好这次前面有政经帮的冲在前面,他躲在幕后布局,让唐印风想抓把柄都无处伸手。
欠了十几年的债,他要让唐印风一次性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虞向明的电话依然没有来,投行部被借调的同事却都回到了原本的工位。
交易所正式介入对云叶茶饮的初步核查,在此期间交易所将会暂停这个项目的上市审核程序。
临时小组暂时解散。
岑宁过去私存的调察资料开始发挥作用。
赵可可把从David那里听来的消息分享给岑宁,岑宁一边听着,键盘上的手指没有一刻停下来,赵可可说他不像投行员工,像黑客。
邮箱弹出一份新的邮件信息,岑宁以为是工作安排,毫无防备的点击打开。
跳出来的是一张被虐杀惨死的动物图片。
图片占居了屏幕的三分之一,令人作呕的画面带来的不适感让岑宁毫无整张的陷入应激状态。
他脸色惨白,手心变得又凉又湿。
赵可可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没有听见。
直到赵可可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转过脸,看到赵可可嘴巴明明在动,可他的耳朵只有嘈杂的一阵嗡鸣。
——
“压力过载导致突发性耳鸣。”赵可可叹了口气,“你到底每天睡几小时?”
“三四个小时吧。”岑宁还算了一下。
最近比较有空,班上得还算轻松,他就把精力都花在了自学南洋语上。
“夜生活真丰富没想过带我一个?”
赵可可的嘴这么利吗?岑宁想,谁真心实意投入到工作里,脾气都免不了见长。
护士测出来血压有些偏低,但根据经验这并不是大问题,医生还安排了一系列检查,护理师手上拿着检查单让他和自己走。
岑宁觉得有点小题大做。
在被赵可可生拉硬拽带到医院的路上听力就完全恢复正常,他觉得自己什么问题,和赵可可商量没必要的检查就别做了,不如省下时间回家好好休息。
“你说没问题就没问题?”赵可可的表情有些生气,“你什么时候还能兼职当医生了。”
岑宁没想到赵可可居然还有这么强势的一面,他嘴硬辩解,我算过命,算命先生说我职场之路略有坎坷,但问题不大,相当于看了半个中医。
楚丰龙把车开到了医院楼下。
收到消息时楚丰龙惊出一身冷汗,以为岑宁出了什么意外,询问的讯息还没发出去,又收到岑宁的第二条消息。
低血糖,没什么大事。
国际部的单人病房管理严格,楚丰龙想进来赵可可不同意,甚至还威胁楚丰龙非要现在和岑宁谈公事,他会让楚丰龙从此以后都没有公事可谈。
赵可可口气大得不得了,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岑宁不好把自己和楚丰龙的关系和盘托出,只能在电话里假装推脱,说两人再约时间见面。
楚丰龙当然知道赵可可只是摆摆架子,虚张声势,他不是赵鹤鸣,做不了什么重大决定,可赵小少爷的面子是不能驳的。
对于汇商内部高层错综复杂的关系楚丰龙并不知情,赵鹤鸣在唐印风的事件里扮演什么角色他无从判断,但赵小少爷应该是对这些事一无所知。
赵鹤鸣不可能让自己的儿子跑去蹚这滩不干不净的浑水。
当天出来的报告赵可可全部发给家庭医生看过,医生告诉他,从数据上来看病人只是有些贫血的问题,注意生活习惯和饮食足够解决。
岑宁松了口气,他真怕万一查出什么不相干的毛病会被赵可可强行在留在医院里。
“既然没什么问题,我们就回家吧。”岑宁把唯一的随身物品,手机握在手里。
手机是赵可可替他带出来的,其他东西应该还在公司。
“你就想着出院。”赵可可真的很生气岑宁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这样的态度。
岑宁却有其余顾虑,“公司还没给我交保险,不知道这些检查会不会让我倾家荡产。”
“你这个人真是,怎么总是把钱排在第一位。”
“我确实缺钱啊。”
赵可可家的车停在医院门口,司机正规规矩矩的站在汽车旁等着两人走近替他们拉开车门。
“你要是真的在乎钱就去我们家的公司吧。”赵可可这次的口气完全不像是开玩笑或者调侃,而是特别认真,“这段时间你在公司带着很不愉快吧。”
“没有啊。”岑宁不知道赵可可为什么突然说到这个话题上,“上班哪有高兴的,不愉快的又不只是这段时间。”
他想像往常一样就这么把话题糊弄过去,“那天david请吃饭的那家餐厅蛮好吃的,过去几天我都还在回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