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月12日，华城）

后院有一间烧着锅炉的小平房，暖气顺着管道从门缝往外冒，那是整个院子里最暖和的地方。

小可蹲在墙根看着院子里笑闹着的弟弟妹妹们，眼里满是羡慕与疲惫。

“给你。”陆鸣川蹲下来，把一颗巧克力递过去。

小可没接。

“拿着吧，很甜，好吃。”陆鸣川抓过他的手把糖塞了进去。

小可看了陆鸣川许久开口叫了声：“哥哥。”然后低头把糖塞进了口袋里。

陆鸣川摸摸他的脑袋，“真乖。”然后又问道：“你常跑出去玩吗？姚院长说你总喜欢跟老周师傅在外面闲逛，怎么？在这里不开心是吗？”

小可不说话。

“不喜欢这儿？”

男孩犹豫了一下，点了下头。

“喜欢出去？”

小可睁着大眼睛看着陆鸣川不点头也不摇头。

陆鸣川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道：“应该是不喜欢出去吧，我看你那天跟着老爷爷在外面，不像开心。”

小可低着头，用手指在地上慢慢的画圈。

“那天……是你自己跑出去的吗？在这里挨骂了？”

男孩摇了摇头小声说：“不是我自己要出去的，是姚院长让我去的。”

锅炉房里的风箱“呼”地响了一声，陆鸣川猛地转头，“姚院长？她让你做什么？”

可能是陆鸣川的表情太过夸张，也可能是姚院长有警告过什么，小可又不说话了，开始盯着地面发呆。

陆鸣川沉默了几分钟换了个说法：“我听小力说，你们每个人是不是都有一张表？做错事会扣分，分少了，就不容易被领养。”

小可点头。

“姚院长交代你做的事，做得好会加分，是不是？”

点头。

“可你不想做。”

男孩这一次点头，点得很急。

陆鸣川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他让你做些什么呢？就跟着老周来回跑？”

小可呆呆地看着陆鸣川，似乎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陆鸣川电光火石间想起第一次遇见老乞丐时发生的偶然事件，第二次遇见老乞丐时对方竭力不让他们碰的那些纸板，他斟酌了片刻然后犹豫地问道：“姚院长是让你往外送东西吗？送给老周？”

小可点了点头。

“是什么你知道吗？”

小可摇了摇头，轻声说：“不知道。”

“你不想送是吗？”

小可眼圈一下就红了，可眼泪到底没掉下来。

陆鸣川有些心疼地往前凑了几步，轻轻抚摸他的发顶：“送多久了？我看福利院跟你差不多大的孩子都刚回来，他们是和你做一样的事吗？”

小可点点头，艰涩地开口：“应该有……好久好久了。”

“哥哥。”小可忽然开口。

“嗯？”

男孩仰起脸看他，那双眼睛在逐渐变黑的天色里异常发亮：“被领养出去，”他很认真地问，“是不是就不用干活了？”

陆鸣川的喉咙堵了一下。

“……嗯。”他说，“不用。”

小可笑了，“真好！姚妈妈说我的分数很高了，只要不犯错，半个月就会有人来领养我的！”他把口袋里那颗巧克力掏出来，小心地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陆鸣川，一半放进了嘴里。

陆鸣川摇了摇头笑着说：“你吃吧。哥哥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