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橙子放在咖啡上上方，此时她停顿了一会儿。

包括凯瑞在内的台下观众，都在猜测她的下一步。整个场馆没有一句说话声，所有人屏息凝神，等待着她的动作。

柏嘉妤想，是时候了。

她毫不犹豫地撒开手，本该把咖啡溅得到处都是的大橙子，在飞速坠落后，一整个投入到咖啡杯里，没有溅起一丝水花。

柏嘉妤拿起咖啡杯给镜头看，这会儿观众们才发现，橙子消失在了杯中，取而代之的是咖啡表面的橙子拉花。

掌声雷动。

为了表示一切如常，柏嘉妤晃了晃咖啡，还亲自喝了一口，确定是一杯液体。

那么接下来呢，她端着咖啡走到舞台最前面，离观众席最近的地方。做了一件谁也没想到的事儿。

那杯满满当当的咖啡，经由她的手倒扣下去，但是杯中的咖啡一滴也没有掉落。

台下的莫妮卡终于松了一口气，排练室无比困难的技巧，最终也是胜利完成了。

柏嘉妤晃动倒着的杯子，里面的咖啡竟然还会荡起水纹，橙子拉花如浮萍般荡漾着。

凯瑞低下头，轻笑一声。是在笑自己之前觉得一定能拿冠军的傲慢，还是笑魔术圈后继有人，他自己也不知道。

咖啡终是被她从这个杯子全部倒在了另一个杯子里，并且又喝下一口。

她摘下帽子，托在手中。

然后，她把手伸进帽子里。

手指戳到了帽子的最里面，很明显，她受到了阻碍。

转头看向观众，但是视线先落在了那几位评委身上。其中一位女评委冲她笑了笑，她也勾勾嘴角，把手继续往里深。

帽口像一个无限深的入口，吞没了她的手掌。她侧对观众，大家都能看见帽檐到了她的小臂处。

而这个帽子的高度，绝对不可能容纳到她小臂那里。

现场安静得出奇，只剩下在座大家的呼吸声。大家连呼吸都齐了，胸膛的起伏出奇的一致。

从开场到现在，柏嘉妤的表演没有加任何音乐。她在为自己的魔术做减法，摒弃掉一切让观众分心的东西，让他们全然沉浸在魔术中。

一开始莫妮卡很反对，但现在，她刚从厕所跑回来，呼哧呼哧乱喘，才发现自己的呼吸声已经是这儿最大的动静，她赶紧捂住鼻子。

转转头看见现场如此沉浸式的氛围，她也知道了柏嘉妤的高明。

就如同这场默剧魔术一般，抛弃其他感觉，只留下最最震撼的视觉。

柏嘉妤拿着帽子站在台上，继续把帽子往上推。

小臂，手肘。她继续深入，大臂也被没入。

她停下来，深深呼吸一口气后，把手缓缓抽出。

手中握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年幼的女孩戴着过大的帽子，站在桌子后面，桌上摆满了零食和饮料。照片里的东西，和此刻桌上散落的垃圾，一一对应。

她把照片放在桌上。把帽子重新戴回头上。

摊开双手，证明都是空的，没有任何机关。

空手隔空捏住了照片里那瓶未开封橙汁的瓶盖，再向上用力，那瓶盖就瞬间消失了——不，凯瑞看见，瓶盖落在了照片的地上。

柏嘉妤又隔空握住那瓶橙汁，咬牙用着力，手指的缝隙处冒起了白烟。而白烟散去，所有人都能够清楚地看到，有半个瓶子从照片里出来了。

她握住这半个瓶子，继续把它往外拉。

真实的瓶身离开照片的瞬间，照片中的橙汁变成了空杯。

她把橙汁倒在杯子里，举向观众。

此时，她又回过头去看桌子上放咖啡的杯子，拿起来才看见，橘子拉花没有了，剩下的全部都是咖啡。因为橙子已经变成了橙汁，就在瓶子里面。

接下来，她走到舞台正中央，灯光最亮的地方，九十度鞠躬。

这时候，音乐才响起来，普通的抒情的钢琴曲。

柏嘉妤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很久很久。

像她坚持理想般那么久。

直到音乐声结束。她才直起身，面对那些掌声和笑脸。

这是2020年，她和哥哥一同研究的变零食魔术。

这是2026年，她搬上国际舞台的终极改良版。

谨以此魔术表演，献给她最爱的长兄，柏晨然。

柏嘉妤表演完以后，下了台，凯瑞追了上去。

他手里握着的的手机，还停留在英文中文的翻译页面。

“之前没有听说过你，但在我看来，你的人生要开始上升了。”音调很诡异的汉语，“成名在望。”

这句话是他刚刚才学会的。

她和他握了手，没多说一句话，马上转头离开这里。

因为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去洗个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