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站在一旁，终于举起酒杯，朝林策微微示意，唇边浮现出一丝笑意。

看来这一次，他确实不需要替她收拾场面。

林策面上保持着得体优雅的微笑，藏在水红裙摆下的拳头悄悄松开了。

她从桌上拿起一杯酒，对不停路过的人含笑点头致意，一边向玻璃花房走去。

直到步入花房中央那棵散发着清香的柠檬树下，她才重重地吐出了一口闷气。

这一关，算是过了吧？

身边却突然响起了一阵掌声。

林策回头，就见花房长椅上坐着一个人，大概三四十岁，轮廓分明，肤色偏深，头发剪得整齐利落，衣着不华丽，但是衣料考究。

“在下塞维林·索恩。”那个男人走过来，对着林策行了一个礼，“没想到在这个沙龙上，居然还能听到一段这么精彩的诡辩术。林策小姐，方才那番话非常有趣。您将一场商品发布会，变成了关于军需、财政与生产的讨论。”

林策皱了皱眉，她没办法判断眼前这个男人是不是来找茬的，只是有点不悦地说：“跟诡辩术无关，我只是陈述事实。转移消费的理论就是这样。”

“转移消费？”那个男人听到这个词，笑了，“倒是第一次听说。林策小姐，果然不同一般人。”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名帖：“维尔商会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可以和落石商会合作呢？”

林策刚伸手准备接过名帖，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从旁边伸了过来，先一步按住了名帖的边缘。

“刚刚就觉得有令人不快的东西在。”

凯恩那懒洋洋的声音从林策身后传来，只是此时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少见的冰冷与戒备。

她转头，发现凯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

“这就是你对一个很久不见的老朋友的态度么？”塞维林倒是没有生气，反而顺手把名片塞到了凯恩手里，“既然早知道我在这里，怎么也不打声招呼？”

凯恩没有理会塞维林的调侃，直接挡在林策身前："她跟你不熟。"

“这么多年不见，你样子倒是变了不少。” 塞维林感慨道，“就是黑眼圈还是没变。”

“这是天生的。”凯恩似乎并不想给他好脸色看，拉着林策就要离开。

塞维林在身后笑着扬声喊道：“有时间来找老朋友喝一杯啊，地址就在名帖上。”

凯恩扫了一眼名帖，头也没回：“没空！”

林策一边走，一边抬头看着凯恩：“真是你老朋友？”

凯恩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闷头拉着她往沙龙大厅回：“离他远一点，我不知道他来王都做什么。”

林策眯起了眼，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认识这么久，她还没见过凯恩对哪个人表现出如此明确的排斥。

她低头看了一眼凯恩手里的名帖：“既然不想见他，为什么还收下名帖？”

凯恩脚步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把名帖塞进了衣袋：“因为扔了，他也不会消失。”

林策抬头看他。

凯恩此刻却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没睡醒的模样，仿佛刚才对着塞维林的冷意，不过是她的错觉。

沙龙大厅的音乐重新响了起来。

塞维林跟着进来。

林策收回目光，没有继续追问。

她只是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整天嚷着怕麻烦、连多走几步路都嫌累的凯恩。

而现在，他显然有一桩不愿意让她沾上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