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程予忍不住出声道。

那女子抬头，在微弱的星月光下，显得肤白如玉，星眸樱唇，很是娇媚动人。

虽然她此刻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灰土的痕迹。

光线太黑，棠蕊作为普通人，她看不见这两个人的长相，只听到程予的声音，觉得有些耳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只是确定有过一面之缘，并非常来香蕊居的熟客。

她略微垂下下巴，双手微微交握在腹部侧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女子的礼。

“不知是哪位公子当面？”她听到来人说话声音年轻，便以公子称呼，“小女子昨日遭逢大难，侥幸不死，今日白天才苏醒过来，又受了些伤，一时也竟难以动弹，到此时才稍微缓和了……”

她转头看到这一片焦黑的废墟，说不下去了。

这香蕊居，庭院深深，些微火光不会被人发现，于是程予就地取材，堆了个火堆，质真掏出火折子点燃。

在一旁怯怯的不敢说话的棠蕊，这才看清楚二人的面容，她看到程予时惊讶道，“竟然是程先生。”

显然，那日程予为她伴奏一曲，她印象极为深刻。

质真上前，“这位姑娘，我看你受伤不轻，我这里有一些伤药，你还是先给自己做个简单的包扎吧。”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瓷瓶，递了出去。

“多谢道长，”棠蕊感激地接过不住道谢，此刻，她全身上下都是灰尘遍布，脸上脖颈手臂肉眼可见的有血色还在缓缓的渗出。

看着很是凄惨，幸运的是，都不是什么致命伤。

见这棠蕊接过药却没有动作，程予清咳一声，“姑娘安心包扎，我二人先回避。”

“二位恩人，不必回避，”棠蕊赶忙说道，“奴家不过是一介青楼女子，只是怕在此上药，污了二位公子的眼睛。”

“你都受伤了，还管别人污不污眼睛？再说了，青楼女子怎么了？青楼女子就不是人了，受伤就不疼了，你若是不好包扎，也可以让我们帮你，你后背都有伤，你看，你自己也没法弄啊，”程予伸手指了指她的肩头，衣衫裂开，里面是血次呼啦的伤口，很是显眼。

程予一个蓝星来的，完全没有男女大防的意识，单纯只是觉得眼前这姑娘虽然是个青楼上班的，但依然还是一个柔弱的女人，见人家受伤，第一反应也是赶紧先把伤口包起来，免得感染了。

棠蕊显然没料到程予是这么个回答，不由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多谢程先生，那就拜托了。”

程予上前观察了一下，他也没什么替人包扎的经验，只好转头看着质真说，“道长，这事儿你可能比我专业点。”

……

齐心协力之下，总算是给那棠蕊姑娘包成了半个粽子。

三人围坐火堆。

“棠蕊姑娘，我二人还着急赶路，这便要出发了，你，你有别的去处吗？”

质真看着这行动不便的女子，不由得皱了眉头，整个松溪镇，恐怕都已经要被清除掉了，这个女子身受重伤，还独自一人，恐怕难逃一死，就算没被官府给清理掉，没被镇上的子蛊发现吃掉，整个香蕊居烧成这样也没吃没喝的，她也很难熬过去，刚才在给她包扎的时候，更是察觉到身体有些发热，恐怕是因受伤感染了。

质真见她发热，已经给过一枚药丸服下，此时棠蕊精神头略微好了一些，但后续还需要进行系统的治疗才行。

棠蕊摇了摇头，勉强将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自嘲的笑了笑，“奴家自小时便知道家中贫困，为了给兄长攒够娶媳妇的聘礼，父亲母亲便将我卖给了人伢子，人伢子见奴家面容还算周正，便将奴家卖进了这香蕊居。”

“奴家便在这香蕊居中，习舞、学唱，已有八个年头了，这香蕊居就是奴家唯一的落脚地，再没有别的去处，”她摇了摇头，满脸苦涩。

质真程予二人一对视，这来都来了，遇都遇见，不帮上一把，任人自生自灭也说不过去。

“棠蕊姑娘，不如你便同我二人离开，这松溪镇，你再待下去，怕是要没命了。”

“好，”棠蕊没有犹豫，直接说道。

二人像是没想到她如此的干脆，不由得脸上都面露诧异。

棠蕊惯会看人脸色，见二人似是对她如此干脆感到不解，当即解释道，“昨日发生的事，其实奴家知道一些，这个镇子，有妖怪。”

.

前一日晚。

棠蕊正好在大堂中表演了一支舞蹈，中途休息，并没有土豪老板花钱请她单独去见面，她心中烦闷，便来到了二楼的露台，想要透口气。

香蕊居中的女妓分为三等，棠蕊以蕊为名，乃是当前香蕊居的头牌，虽然做的事情都差不多，但她稍微拥有一点点属于自己的自由，若是当晚没有客人出得起银子，她是不用去作陪的，只需要在楼中露面献上两支舞便够了。

但其他的女子要做的便更多，比如迎客，比如要去各个包间任客人选择，或是在舞台上挨个献艺，若是被来的客人看上了，愿意为她们出银子，整晚便要去包厢服侍那位客人。

而最低等的女妓，见到外院有新的寻欢客人被引了过来，她们是要主动迎上去，给来客最佳的热情欢迎。

而这一晚，便有两队商队开入镇中。

商队的领头人颇有资产，非常阔绰的让手底下的好些人都一同来香蕊居享受一番，虽然来的领头人对棠蕊颇感兴趣，但得知她的身价银子有些高之后，大感肉痛，只是挥挥手，让接引的侍者给他们换了一批中等的女妓前去服侍。

棠蕊便支着手肘在二楼的栏杆处看着，权当打发时间。

进入房间的一群女子通常数量在五人，第一波进去之后出来了三人，棠蕊想了想，客人留下了黄莺和含笑。

很快，里面便传来了嬉笑的声音，酒水果子、点心小菜，也如流水般的送了进去，一切都如往常那般。

过了一会，侍者开门，有一位来客将含笑带走，去了其他的房间。

只剩下一个黄莺还在原来的包厢。

不过就是那起子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