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光线斜斜地穿过桥边那排香樟，筛下来一地碎金。风一过，满树叶子哗哗翻动。池子里的睡莲悠然地浮在水面上，花香混着草木的青气，被风一阵阵送来。

木桥上一男一女隔半步而立，满目情深。

南莞柠站在几米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轻咳一声，那两人同时转过头来。林予默看见她，眼睛一亮，笑着朝她挥手。傅斯瑾脸上的笑却收住了，眼底浮起一片寒意。

林予默松开傅斯瑾的手，小跑着去找南莞柠。她亲昵地挽住好友的胳膊，整个人往她身上靠，嘴里念叨着：“柠柠，你怎么来了，是特地来接我的吗？”

南莞柠被她蹭得差点站不稳，看了一眼一脸黑的傅斯瑾，笑着推她：“你还说呢，等了你一个小时都没回来，只好过来看看情况。”

两人互挽着胳膊往院外走，傅斯瑾落在后面三步，脸色比刚才又沉了几分。

到了林公馆，林予默迫不及待拉着南莞柠上了楼。茶点刚送到，佣人就被她打发出去了。房门一关，林予默端起茶杯刚要喝，一抬眼，撞上南莞柠狐疑的目光。

她嘿嘿笑了两声：“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

南莞柠伸手把茶杯从她手里夺过来，放在桌上：“坦白从宽。”

林予默抿唇笑，不说话。

南莞柠脸上那点看戏的神情瞬间没了：“怎么，又被他那副优越的皮囊迷住了，忘了他恶劣的个性？”

“不是这样的。”林予默连忙摆手，“其实傅斯瑾没有那么糟。”

“是吗？”南莞柠眉尾一抬，等着她往下说。

林予默绞着手指，把这些天和傅斯瑾的相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说到画室里的那个吻时，她红了脸：“当时，我觉得像是有一股微弱的电流沿着全身的血管流过去，那种感觉很奇妙。”

她的手抚上胸口，凑近南莞柠，压低声音道：“柠柠，我能感觉到他的变化。他对我还是一样周到体贴，可这次不一样，是带着温度的。”

南莞柠当然希望林予默的感觉是对的，只是她实在信不过这些生意人。她怕傅斯瑾这阵子的热络是掐着婚期来的，等林予默一颗心全交出去，再想收回来就难了。

可转念一想，最近外头关于永利集团的传言闹得沸沸扬扬，若属实，傅斯瑾反倒没有做戏的必要。难道，他是真的动心了？

想到这里，南莞柠抬眼看向林予默。她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尽，正惬意地喝茶吃点心，对满天飞的流言浑然不觉。

南莞柠心里翻来覆去，最终还是决定把从顾折言那里听来的消息全告诉她。

“田仁贵？”林予默不屑地撇了撇嘴，放下茶杯往后一靠，“像田仁贵这种小人，能有什么能耐和永利集团抗衡？笨蛋才会中他的计。”

屋里的空气滞了一瞬。南莞柠端着茶杯的手没动，眼帘却垂了下去。

话一出口，林予默便已察觉出不对。她立刻直起背，放下手里的点心，抱歉地看着南莞柠：“对不起啊，柠柠，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南莞柠淡淡地笑了笑，放下茶杯，神色很快严肃起来，“田仁贵确实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也没什么大能耐。可正因为他是小人，才最擅长在背地里做文章。商人做事都是从利益出发的。他敢动永利，背后一定有人撑腰。永利是艘大船，一旦沉了，谁不想凑上来分一杯羹？说不定他们早就等在后头了，就盼着渔翁得利。”

林予默沉默地低下头，指尖抠着布艺沙发的缝线，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可我能做什么呢？生意上的事我一点都不懂。我想爸爸他们会想办法的，实在不行还有傅斯瑾呢，他会帮我们的。”

南莞柠听了，在心里默默叹了声气，抬眼看向窗外。

林予默不喜欢也不习惯这般沉重的气氛。她向来只在意吃喝玩乐，再就是百货公司里新上了什么裙子、什么珠宝。生意场上的事她从不过问，更不想连累南莞柠为她担忧。

她换上笑脸，拉过一旁的抱枕抱在怀里，语气也轻快起来：“别说这些了。对了，顾折言最近怎么样了？”

不提顾折言还好，一提到这个名字，南莞柠的脸色更是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顾折言在跟我生气呢。”

“他又生哪门子的气啊？”林予默一脸无奈，抱着抱枕换了个半卧的姿势。

“他们全家月底要去海边玩，说让我也去。我拒绝了，他就生气了。”南莞柠言简意赅，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

林予默了然，扯了扯嘴角：“看来他还是很喜欢你。”

说到“喜欢”这两个字，她忽然想起另外一个人，眼睛“噌”一下亮了。“对了，”她抱紧怀里的抱枕，朝南莞柠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你跟那位晏先生进展到哪一步了？”

南莞柠一愣：“怎么忽然问起他？”

“你们究竟发展到哪一步了？”林予默兴致勃勃地往南莞柠那边凑了凑，“上次你在电话里说，你们已经互相表明心意了。所以现在算是在交往了吗？”

南莞柠眉心慢慢蹙起，沉默半晌后吐出四个字：“他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