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发为夫妻,生死两不疑。
这句话传入耳的一瞬,万千情绪在裴时渊心里翻涌,难以言说。
实际上,他从未想过,这个世上真的会有人记住自己的难处,把他受过的所有委屈,全部放在心上,甚至不惜为了他而顶撞长辈。
他对这个世界所有的隔阂,彻底在她的注视里,冰消雪融。
喉咙里如同堵了什么东西,却说不出来一个字,最后抬起手,摸了摸妻子的头顶,道:
“随我去一个地方。”
“嗯?”姬云霓微微蹙眉。
裴时渊却重新握住她的手,牵着她直径出了香料园子。
出来的时候,街道两侧的凤凰花已经开放,如红云绕天。裴时渊驻足的一刻,恰逢晚风吹来,纷纷扬扬的花瓣像是一场骤降的细雨。
“……这是?”姬云霓立在这场殷红的花瓣雨里,只是怔怔注视着眼前干净整洁的铺面。
这铺子虽小,位置却刚好在她以前摆胭脂摊子的地方。
天知道她当时摆摊的时候,每天看着对面,心底暗暗算着要攒多久的钱,才能盘下这样一间干净整洁的铺子,开自己的胭脂水粉店。
看着她失神的样子,裴时渊唇边泛出一丝浅淡的笑,悠悠开口,同她解释道:“前些日子听说这家干果铺子的老板回老家了,我便顺手买了下来。听说对面是夫人以前卖胭脂水粉的摊子,想必夫人一定会喜欢它的位置。”
说完,又含笑注视她:“夫人以前曾说自己不愿意拘泥于后宅,想在胭脂水粉行当做出一番自己的事业,这个礼物,权当是为夫祝夫人启程第一步的小小心意了。”
姬云霓指尖微微蜷缩,像是有什么,猝不及防撞进心底。
她随口一提,他竟然都放在了心上。
即便如此,她仍旧维持住那一份矜持,只是点了点头,吝啬地吐出三个字:“还不错。”
裴时渊微微眯起眼睛,向前一步,弯腰在她耳边低语:“为夫如此一番心意,夫人难道就不感谢一下我吗?别忘了,夫人还欠我——”
话还没说完,姬云霓一扬下巴,傲然道:“妾这些日子,一直兢兢业业,代夫君料理好香园,这铺子么,自然是妾应得的。夫君若是有心的话,应该再帮妾把店铺也一道装修好才是。”
说完,她一扭身,径自进了铺子里,唇边却透着一抹得意的笑。
哼,别以为她猜不出来他在想什么,就不亲。
急死他。
面对妻子的傲娇模样,裴时渊无奈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
铺子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刷了桐油的杉木柜台还残存着淡淡的干草香,姬云霓漫步于货架之间,一边盘算着各色妆品应当如何摆放,一边想胭脂水粉铺子的名字。
香粉铺?不行,太俗。
琼华阁?不行,这个胭脂水粉铺是在朱雀街上,最多的客人还是平里的百姓,过于高雅的铺子恐怕他们不愿意进来。
就在姬云霓苦思冥想的时候,一回头,看见裴时渊拿着一支小毛笔,似乎在一本小册子上写着什么,不由得出声:
“你在写什么呢?”
她突如其来的询问令裴时微微一惊,下意识将册子背到手后,不料却没藏好,直接“啪”地一声,落在地上。
姬云霓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将册子捡起来,只见上面有一行不甚工整,还是从左往右写的字,字体也方正古怪,完全不似她认识的。
她将册子交还给裴时渊,皱着眉嫌弃道:
“夫君这字可真丑,轻飘飘的,一点儿力道都没有。”
裴时渊面不改色地将这本《穿越者小札》收了起来,然后开口:
“为夫可是在帮夫人想铺子的名字,没想到夫人却嫌弃我字丑。”
说完,他摇了摇头,仿佛真的被伤到了一般。
姬云霓撇嘴:“本来就字丑,还不让我说吗?”
顿了顿,又问:“那你想好了什么名字?”
裴时渊略一思忖,试探道:“凝妆居?”
凝,妆,居。
姬云霓细细咀嚼着这三个字,仿佛还算合自己心意。只是这个妆字,她还是觉得太过直白了些,想了想,道:
“还是凝香居吧。”
恰好两人身旁便是书桌,姬云霓在桌上铺开一张丝帛,又接过裴时渊手里的毛笔,在上面一笔一划,认真写下“凝香居”这三个字。
一边写,一边道:“写字时应该手腕放松,执笔稳而不僵,笔锋随势提按,行笔有轻重,转折有顿挫,这样写出来的字才好看。”
“夫人教训的是。”裴时渊笑意深深,将内室的门掩好,确认不会有外人过来后,才走了过来。
他从背后虚虚环着她,瞧着她纤细的手腕在洁白的丝帛上笔走龙蛇。
黄昏的光线照进来,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上下舞动,两人的距离是如此之近,近得仿佛只要他一低头,就能嗅到她乌黑的发丝透出的缕缕幽香。
好不容易最后一笔写完,姬云霓微侧过身子,想将自己的大作展示给他瞧瞧,谁知才回头,嘴唇直接擦在他脸上。
姬云霓心下一惊,刚想后退,谁知下一秒,他唇角一勾,揽住她的腰肢,迫使她靠近自己,紧接着,两片炙热的唇瓣,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