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云冉思绪飘远,要是季舒砚的孩子,该是什么样?
秦越把保温盒捡起来还给云冉,心下了然,却没有拆穿。
云冉接过来,脸上恢复了宁静,抬手去重重地摸小男孩的头,故作严肃地教训他:“你这小孩,下次叫我姐姐知道吗?”
小男孩正气十足地说:“老师说见到与妈妈年龄相仿的人,就叫阿姨。”
云冉收回手,心里暗暗安抚自己童言无忌。
忽然,身后飘来轻浅一声笑,潺潺流水般动听,深冬回暖般迷人。
猝然间,云冉只觉得耳边一声轰鸣炸响,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了,浑身的血液跟着簌簌往下掉,心底像被挖空了一块,身后如同有无数根细细的针一下一下地刺透她的皮肤深深扎进身体里。
云冉整个脊背都僵住,不知道该转身,还是该站着不动。
小男孩张开双臂要上前迎接:“季叔叔!”
秦越一个大步上前擒住小男孩,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起来。小男孩鼓起小脸有点不服气。
季舒砚往前走了两步,在云冉旁边停下,声音听起来有些不稳,气息浅浅,却带着点轻佻和逗弄:“辰辰,下次要叫我哥哥知道吗?”
辰辰小脸更鼓了:“季叔叔和爸爸一样大,为什么还要叫…”
秦越紧急捂住了辰辰的嘴巴,拿起他的书包抱着人往电梯那处走。
走廊里只剩了云冉和季舒砚。
怎么能只留他们两个人啊…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
云冉缓缓垂下眼,她预想的他们见面不是这样仓促的,没有准备的,她只觉得心脏一丝一丝抽紧,忽地,手里的包袋被人轻轻拿走。
季舒砚声音很轻,却依然温柔:“来看我了。”
霎时间,云冉眼里的泪就流下来了,心里那些怨,终于当着他的面发泄出来。
季舒砚抬起手用指腹擦她的眼角,心也跟着一颤一颤地疼,“多大人了,还哭鼻子。”
云冉发现他的手很凉。
她这才意识到,他真的病了。云冉哭得更凶了。
远处的护士拿着单子着急地往这边赶,打破了这份重逢后的安静:“季先生,您怎么在这儿啊!周医生还在等您做胃镜呢!”
云冉这时才抬起眼,直视身旁的男人,高挑瘦削,一身浅蓝色的病号服,带着病气,面色浅淡,五官轮廓因为瘦了些更显深邃,清隽惹眼,好像是同一个人,又好像变了许多。
护士走上前,看到云冉红着的眼眶一下止住声音,在面前的两人身上来回切换好几次,想了想上头派下来务必照顾好眼前男人的任务,还是开口劝:“季先生,您快去复查吧。”
季舒砚嗯了一声,拉住了云冉的手往病房里走:“等会儿就去。”
“季先生!”护士在后头焦急地要跺脚。
门砰一声被关上。
云冉扯开了他的手,不去看他,带着鼻音闷闷地说:“你去复查吧。”
季舒砚被扯开的手在空中悬了两秒,旋即抬起来抚了抚她的头发,她右耳后面那一块被剃掉的头发如今已经长出了一小截,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硬挺挺地横在那,摸起来有点扎人。
他将保温盒在餐桌上摆开,把里面的餐具拿出来去洗,洗完放在上面,一如既往地贴心,周到。
他站在餐桌前叮嘱她:“你先在这吃点,我检查完回来。”
云冉定定地看着眼前人,他还要一直管她好好吃饭的事情,可现在有胃病的是他。
可她说不出一句怪罪的话。
姑娘有自己的小别扭,季舒砚知道,他走上前,带着人到桌前,他的手臂依旧有力却又轻柔。
云冉嘴唇有些微微发抖,她哽咽着:“你的病严不严重?”
季舒砚笑了一声,把筷子递到她手里:“不严重。”他好像习惯了从不对她说他的脆弱。
云冉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激动和着急:“不严重你进急救室!?不严重你住院到现在!?”
“你要为了应酬把你自己的身体搞垮?当初你让我照顾好自己,那你呢?!”云冉淡下声音,眼泪却跟着流,“季舒砚,你这样让我特别讨厌你。”
面前的姑娘嘴里说着这世界上最让他心碎的话,可她的神态告诉他,她心里还有他。
季舒砚承接着她的质问,脸上苍白又宽和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又转瞬即逝,他欠这姑娘太多了。
他忽然上前环住她的腰抱住她,整个人松懈下来,头埋在她的颈间,像是把整个人都交给了她。
云冉能感觉到他高挺的鼻梁磕了一下她的锁骨,有一点点的疼。
门外又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季先生,您家里人打来电话了,问您怎么还没有复查…”
云冉在这急促的敲门声中,听到季舒砚哑着嗓音低低地在她耳边说:“云冉,当年是我对不住你。”
随即她感觉到有温热洇湿了她的肩膀。
这场面太难见着了,传出去压根没人相信,季家那位年轻有为,在外人面前永远高不可攀的哥儿,能趴在人怀里落泪。
云冉怔了一下,把手放在他的背后轻轻拍了两下,忍住自己声音里的颤抖:“先去复查吧,我在这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