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赵彦彬的话,云冉有一瞬间想仰天大笑,可她却只是仰了仰头,抬手擦掉了眼角的泪。
迫不得已。
云冉反复咀嚼这四个字,反复回想那年在酒店里,她不顾形象地朝季舒砚喊,去拉着他挽留他。
她日日夜夜梦到他,她很想他,她迫不及待想去找他,可当这个见面确确实实摆在眼前时,她心里窝着的却不止思念和爱,竟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
她这几年很痛苦。
他迫不得已就可以丢掉她了?
就算有天大的事不能商量吗?
赵彦彬长时间没听到动静,在那头喊了两声:“云冉?云冉。你去不去?”
云冉干涩地吞咽了一下说:“在哪儿?”
“就在你之前…那个医院,1806。”赵彦彬含糊地说。
“他这些天一直喝酒应酬,作息也紊乱,你出院那天下午就倒了,胃出血。”
“知道了。”云冉低下头,没察觉到自己的手抖,“挂了。”
1806是她之前住的那间病房。
家政阿姨还在旁边为她分装零食,几大兜的零食铺在地板上,云冉唤了一声:“阿姨,做点饭菜吧,我去医院看朋友。”
家政阿姨应了一声,高兴地点头,站起身擦了擦手往厨房那边走,浑身充满了干劲,云冉已经很久没让她烧过饭了,她都怕哪一天被嫌弃没有价值,公司不再多给她一倍的报酬。
云冉坐在窗边的摇椅上往外看,天有点阴。
这把胡桃木的摇椅,是有一次物业送来的快递,一行人恭恭敬敬给她搬到了家里放在了落地窗边,对着院外那开得艳彤彤的花,像是被嘱咐好的,其中一随行物业过来的女生捧着昂贵的毯子铺在上面,云冉抓着她问是谁送来的,那女生摇头说没有寄件人信息。
后来,她偶然提起来,谢晏川说是他让人寄来的。可她不信。
谢晏川哪有这么贴心。
云冉靠在这柔软的摇椅上静静地等待,直到天阴得开始发暗,家政阿姨才在远处喊她说做好了。
家政阿姨不愧是家政公司里的金牌,在没有刻意吩咐的情况下,做了些病人可以吃的菜。
云冉满意地点头,吩咐阿姨把菜装进保温盒里。
家政阿姨二话没说,开始行动。
云冉上楼想挑件衣服,可仔细一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万一她又没见着他呢?
她随便套了件毛衫下了楼,家政阿姨已经利落地把保温盒装到了布袋里,云冉拎起来颠了两下重量,去玄关换鞋。
她把保温盒放到副驾驶上,启动了车子,到了医院有小哥来帮她泊车,她站在旁边瞄见了一辆觉得眼熟的车子,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云冉走到医院前台,刚过去就有护士小姐迎上来,护士小姐摆着贴心微笑问:“您好女士,您有什么需要?”
“我要探望1806的病人。”云冉说。
护士小姐脸上的笑顿了一下,眉毛不自觉挑动了一下,抱歉地笑道:“女士,1806今天没有…”
18层住的可都是达官显贵,不少心怀不轨的人想上去,护士小姐自然谨慎。
还没等护士小姐说完,隔壁的护士站长认出了云冉,微笑着给她开了上楼权限。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医院里仍有明晃晃的暖光,云冉刚出电梯,就看到了秦越在走廊里打电话。
秦越比以往老成了不少,身边还乖巧地坐了个小小子,两条腿一晃一荡地往前踢,身侧放了个深蓝色的小书包。
那一瞬间,云冉差点忘了呼吸。
她迈着沉重的步子往前走。
走廊里好不容易有了人,小男孩看过来,黑葡萄一样的眼珠子直直盯着她,两条小腿都忘了荡。
小男孩是个热心肠,像是看到了她眼里的迷茫与不安,突然跳下座椅,往她这边走。
小男孩走上前隔着三步远抬头看她,暖心地说,声音里藏着稚气:“阿姨,你找谁啊?我带你去。”
云冉愣在了原地,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孩子,脑袋像是被糊住了,嘴巴也始终张不开。
秦越这时注意到动静,转过身看过来,见到云冉时有点惊讶,他三步并两步走过来:“云冉小姐,你怎么来了?”
云冉回过神:“我来看看…他。”
小男孩觉出了大人之间的微妙气氛,却因为年幼,还不理解到底是什么气氛,只是觉得怪,忽然嘻嘻笑了两声,想打破这氛围。
云冉表情有点难看,问道:“这是…他的孩子?”
小男孩在一旁抢着回答:“是!我是爸爸的孩子!”
啪嗒一声,保温盒落地,云冉脸都白了。
秦越被吓了一跳,忙解释:“这是我哥家的孩子,今天送我这来了。”
秦越挠挠头,有点不理解地隐晦提醒:“这孩子都四岁了,时间也对不上啊。”
云冉瞬间觉得呼吸都顺畅了,她干笑一声嘴硬:“你说什么时间对不上啊,我就是随便问问。”
她想什么呢,长得也不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