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定北复又缓缓点头，呢喃道：“如此看来，短时间他想不起我们。”

站他身边的方、洛两人听得不甚清晰，洛姑娘隐约察觉出他说的绝非好事，色厉内荏地喝止：“别琢磨歪心思，主人的本事，不是你能找惹得起的！”

方晞来了兴致，洛姑娘不比柳衣男子心狠，哪怕被她骗了一遭，给她绑绳子也不紧，她身子微微前倾，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方定北道：“晞儿，我重伤未愈，今日走不了，明日咱们再走。”

“诶诶，”方晞很不理解，“虽然你如今的样子看着比牛都健壮，但既然是重伤，一天就能痊愈？”

洛姑娘则十分有十二分的崩溃，“你们看得见我还站在这儿吗？当着我的面密谈逃跑？好歹把我打晕啊！”

她忽地感念起方晞那一掌。

方定北笑笑，如她所愿，抬手拍在她颈后。

洛姑娘骤然失去力气，软塌塌向下滑，方定北只单手揽住她，出于礼貌，手虚虚托住她的腰作为缓冲，帮她慢慢滑下去。

方晞指挥道：“你给她垫些东西啊，早晚很凉的。”

现在才大早上，她就惦记起让洛姑娘躺一夜了。而不得不说，方定北与她不愧是兄妹，思路不谋而合，“我这身衣服，还能怎么脱？”

方定北思索地望向妹妹，“晞儿，我看你这身衣服不错，面料柔软，垫着决计舒适。”

方晞也不吝啬，豪气道：“脱去便是。”

她光上半身就被绑了三道，方定北脱了半天脱不下来，这才想起要先给自己妹妹松绑。

“你被绑着不难受么？也不知道跟哥哥说。”他倒会恶人先告状。

方晞拒不承认自己忘了，反诘道：“你一直看着自己妹妹被绑，你不难受？也不知道给妹妹松绑。”

方定北碰了壁，悻悻摸摸鼻子，利落地给她解绳子，“几年不见，嘴上功夫见长。”

方晞道：“彼此彼此。”

恢复自由身的方晞躲开她哥的爪子，三下五除二脱去外罩衫，往地上一放，招手示意方定北把人放上来。

“你为何非得等到明天？”

方定北压低身躯，将人轻轻放好，顺便提两侧衣袖盖在洛姑娘的胸腹上，“废话，你哥我头一天出那间屋子，现如今里里外外还没开始摸呢，路都不知道往哪走，怎么带你离开？”

方晞咕哝一句“原是如此”，道：“正好，我也得先找个人。”

“找谁，抓我的那个？”

方晞翻了个白眼，“你少自作多情，况且我是那种会自投罗网的人吗？”

方定北习以为常，心里没有气恼的情绪，甚至轻笑道：“也是，你鬼点子一向多，偷奸耍滑在行，更是‘赖活’的个中好手……”

“喂，方定北，你没完了是吧？”

他摇摇头，不说了。

方晞舒展筋骨，越过他往外走，“你探你的路，别跟着我啊。”说罢脚步飞快离开。

方定北注视她背影多时，不大高兴地扯扯嘴角，“神神秘秘的，对哥哥都瞒着，我稀罕跟你？”

方晞步履匆匆，循昨日的路径一一找寻，房门皆紧锁，方晞细细分辨新旧气息，一间一间走过，推动木门铁锁嗡嗡作响。

方定北双手抱胸，斜倚门框，动也不动瞧了她半晌，心道自己这妹妹只怕做的全是无用功，幸而黑衣老者显然被什么绊住了脚步，他也不用担心妹妹的安危，便兀自摇了摇头，摸索起出路来。

那头方晞掠过前三间，一步一顿走向第四间。梁帝纵然手段诡谲，不分黑白，可绝非不问世事之君，柳衣男子短期内绝不可频繁抓人试药。

方晞认真嗅着，早已干涸的血迹气味俱都逸散，站在门外闻不出什么不同。而新血的气味虽然能飘逸得更远，却因房门紧闭，也不大能闻得出来，她仔细分辨，倏地脸色大变。

这里……比之其他的几间，血腥味可谓极其刺鼻。

“岑玗？”

她侧脸贴紧木门，声音不敢放大，又担心里面人听不见，喊了一声没得到回应，眼睛透过窄得没有半根手指宽的门缝往里瞧，上下探看。

里头乌黑一片，又受狭小视线的桎梏，她根本没瞧出里面有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