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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晞已经被关在这间屋子里快三天了。
屋子还是老样子,暗不见光,她依然分辨不出时间的流逝,不过那身着柳色衣衫的男子会派人给她送餐食,一日三餐,有肉有菜,偶尔还会让人给她带一杯好酒。
昨日的酒她一滴没碰,今天一整天没见到人,忽然门口传来响动,方晞饿得前胸贴后背,勉强抬起头,睁开眼看过去,门被打开,是前两天来送饭的人。
“……你来了。”方晞声音很轻。
手提食盒的姑娘照旧没回答她,一板一眼走到她身边一尺外,蹲下,打开食盒,端出晚膳喂到她的嘴边。
方晞张嘴吃下第一口,久违的温暖充盈她的脾胃,她小声喟叹,打量起给她送饭的这个姑娘。
照理说她的目光不加掩饰,被盯着看的人,不说恼怒,至少会感到不自在,可这位姑娘不同,喂饭的速度始终不快不慢,丝毫不受影响。
方晞觉得此情此景,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她舒展肩膀,换了个稍微舒服的姿势,眼睛眯起,一错不错注视着。
送饭的姑娘喂完一碗饭,退后半步,蹲回去又取出一杯酒。
和昨天的不同,今天的酒杯小了一圈,方晞暗道那男子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这酒是寻常的酒么?
头绪一团乱麻,送饭的姑娘冷不丁开口:“主人说,你再不喝,三天没饭吃。”
方晞愕然,三天,整整三天,她都没听到面前的姑娘开口过,套近乎也好,故意躲开这人喂饭的勺子也罢,愣是没听见对方开过口。
方晞愣了愣神,揶揄般一笑,“原来你会说话。”
对方垂眸不语,端着酒杯的手稳稳悬在空中。
方晞笑意淡了,“嗯,我明白了,麻烦你递过来。”
对方将酒杯贴上她的唇瓣,见她张嘴,缓缓抬手,酒液倒尽,又一言不发走了。
那姑娘回去复命,男子换回竹色的衣衫,斜倚在榻上,让她将酒杯倒悬。
没有一滴酒液流出。
男子哼笑,“算她识相。对了,我师兄这几天都没给我传信?”
姑娘听到男子的话,像得了某种指令似的,回答:“没有飞来鸟雀。”
这便是没信传来了。
男子深感奇怪,柳眉微蹙,略作思忖,呢喃道:“置气哪用得着置这么久……莫非是我这边走漏风声了?叫那老婆子帮我留意,本就是一时兴起,许致那厮这也能查到?”
他端正坐好,没两秒钟又站起来往外走,经过姑娘身侧,从袖间取出一个白瓷瓶扔给她。
“今天你不用在我这儿伺候了。”
男子脚步匆匆,走到一间完全封闭的屋子,开了锁推门进去,闻见满屋子的铁锈味眉头紧锁,不停用衣袖在鼻子前扇风。
“啧,吐了一地啊?我还当你有天大的能耐,嘴上说得跟什么似的,结果呢,吃了我的东西,不也成了这副鬼样子了吗?”
男子说着说着兀自笑了起来,拿袖子遮住嘴,仪态万千地走近,停在那片干涸的血前,兴奋道:“让我看看,不会死了吧?”
他掏出一柄漆黑的折扇,轻点对面人的下巴,继而往上提了提,“哎呀呀,小人竟不知掳了声名赫赫的恭王殿下,之后的日子,怕是得受一番苦头了。”
可光听语气,压根感受不到这人的半分惧意。
岑玗悠悠睁开眼,浓密如鸦羽般的睫毛此刻略微下垂,为他眼底打下一片阴影。
他不咸不淡注视这竹色男子良久,倏然轻笑。
男子眯了眯眼,“笑?您目前这副尊容,竟还笑得出来?”他不知想到什么,了然地点了点头,“也是,你看不见自己的模样。倒是我待客不周了,忘记在对面给你安一架铜镜。”
男子笑着以折扇指了指对面的墙,转头又将扇子一端的竹篾戳进岑玗下巴,被打磨到圆润的竹段用了点力才戳进去,一滴鲜血渗出,他取出扇子,把竹段上沾的血抹在岑玗的脸上。
“恭王殿下也不能肆意欺凌我等小民吧?”男子指着扇子上根本看不出的血迹,倒打一耙道:“我缠了师兄好久,他才给我买的扇子,今日第二次跟你聊天,它就被弄脏了,恭王殿下拿什么赔我?”
岑玗神色未变,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也听不到这男子的胡搅蛮缠。
男子又道:“那不如这样,明天——抑或者后天?你老子派人来接你,你呢就帮我跟他求个情,怎么样?我怕了他的手段,你帮我一回,顺便也为我师兄美言一二,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如何?”
岑玗完全当他在放屁,撩起的眼皮盖了回去,嘴角牵起一丝嘲弄,明明没说一句狠话,却让竹色男子气得不轻——他居然连个白眼都懒得扔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