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层。
听起来就不大吉利。
“怎么会?”
顾时绥却不同意,“我看着倒是个风水宝地呢。”
宋不凡不敢苟同,从一脚踏入这一层开始,他便觉得走路都有些艰难,头重脚轻、头晕目眩,在心中默念好几遍他哥私下传授他的固魂诀这才稍微好了点儿,一抬眼儿却是满目污浊,黑压压地覆盖了一整层楼。
“只怕是风水煞地吧......”
“你说什么?”
“没。”
宋不凡视线移向靠墙上一言不发、面色冷硬的刑樾,又移向他哥那张笑呵呵的脸。从刚才开始他就觉得他哥和樾哥之间的氛围不大对劲,像是闹了矛盾似的怪别扭的,只是闹矛盾这个词也得用在相熟的人身上才合适吧----两个才认识不到俩小时的人,哪儿来的这么耐人寻味、捉摸不透的氛围??
宋不凡还是年纪太轻,少见多怪,不知道有个词叫作----相见恨晚、一见如故。
顾时绥对刑樾就是这种感觉。
倒不是说他那杂乱无章、久远冗长的记忆里有这么一号人物,而是他活这么多年还真就没见过比这人气性还大的人,偏偏面上瞧着明明是很冷静自持的,反差也着实太大了,让人看着就心痒,总忍不住逗上一逗。顾时绥颇有闲情逸致地欣赏了一番靠立墙上兀自生闷气的“倩影”,乐呵呵地想----还怪可爱的^^
只是那“怪可爱”的本人恐怕就不是这么想的了。
要是知道顾时绥这么想,只怕是真要把自己给活活气死了。
真到时候,估计万千斩于他刀下的魑魅魍魉怕是即便已经魂飞魄散也要扬着骨灰庆祝一番大仇得报,其余胆战心惊多年的各路妖邪更是要烧高香感激顾时绥救他们于水火了。
这都是题外话暂且不提。
在进入这个障之前,顾时绥翻到了跟项丞的聊天记录,当时项丞就提了一嘴,说这栋楼内除了顾时绥以外还住了不少他的同事,其中顾时绥的部门直系领导张烨鹏就住在18层,好巧不巧,顾时绥进小区的时候就碰见了他跟他的妻子聂希。
并且这一层就只有他们一家住户。
不仅仅是因为刑樾之前已经确认障中再无别的活人气息,还因为门前鞋柜里整齐摆放着的鞋以及鞋柜旁立着的一把拖把,说到这拖把......顾时绥略眯起眼。
白色的布条上有明显的暗红色痕迹
----是血。
“过去看看吧。”
顾时绥收回目光,回头发现刑樾也在看那支拖把。
“喵。”
怀中的黑猫讨好地蹭了蹭,宋不凡下意识低头----黑猫皮色黑亮看起来被养得很好,只可惜尾巴也不知是被什么给烫伤了,上头遍布烧伤的痕迹,光秃秃的显得很丑。
刚才几人下到这一层的时候宋不凡突然觉得头晕恶心,一开始还以为是被障内的秽力入体导致的,刑樾探查一番发现他屁事没有就是单纯紧张害怕。
“哥,我总觉得这一层不对劲。”
宋不凡咽了咽口水,猛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眼神死死盯着视线尽头的大门,“咱们还是继续往下走吧。”
这孩子的体质还真没让人失望,顾时绥看着他宛若看见一只嗅觉灵敏的小狗,笑盈盈地指了指不远处的楼梯防盗门,“好啊,你去打开那边的门,我马上就过来。”
宋不凡不懂,但乖乖照做。
毫无防备把门一推,当场吓尿。
至少四、五十只丧尸叠叠乐一样堆在楼梯之间的平台上互相啃食,听见动静停下互啃同时朝他看来----在宋不凡视角就是几十个血肉模糊、断臂残腿血淋淋掉了一地甚至嘴巴还在咀嚼同类身上不知哪部分肉的丧尸正眨着它们密密麻麻、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朝他流着哈喇子扑来,这场面又恶心又恐怖,吓得他san值狂掉、放声惨叫,尖叫鸡似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砰”一声关上大门,力道之大甚至还夹断了一只丧尸青绿色的爪子。
宋不凡惊魂未定,听见刑樾在身后淡淡道,“18层往下都被秽力封死了,越往下秽物越多越难缠,强行突破没有意义,就算杀尽障内所有秽物我们也出不去。障主不想我们再往下走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要么障主想在这层跟我们来个你死我活,要么就是想跟我们谈谈。”
宋不凡面如菜色、神思恍惚。
回头就对上他哥意犹未尽的笑。
“......”
所以俩人都想得一清二楚了还要逗他这么一下??这是故意的吧?这真的就是纯故意的吧?!
宋不凡正要小发雷霆,腿边却忽地被什么给蹭了一下,吓得他当场汗毛就立起来了还以为是身后的丧尸爬出来了,低头一看却发现一只长相可爱的黑猫正蹲在他脚边舔毛。
“都说黑猫能看见鬼魂,是种灵性很高的小动物,只会靠近‘干净’的人----它既然喜欢你,你就抱着吧。”原本宋不凡见他哥一直盯着黑猫看还以为他想抱,谁知道才刚把猫往他哥那儿送黑猫立刻就炸了毛,背脊高高拱起、小声冲着顾时绥哈气----很明显防备的姿态,听见他哥这么说便只好将黑猫又搂进怀里。
只是他琢磨半天也没明白他哥说的“干净”是什么意思,他看了眼浑身上下没一处不干净、但凡长了眼睛的生物都会觉得温柔好看的顾时绥,也不懂他哥哪里就脏了。
正想安慰他哥不就是赶猫体质吗没事的,视线游荡到他哥身上时却发现不远处靠在墙上的刑樾竟然也在盯着他哥侧脸看。四目相对时宋不凡尴尬一笑,刑樾自己倒没有偷看人被抓包的窘迫,目光坦荡地又兀自垂眸不知想什么去了。
门被人轻敲三下。
过了很久却没人开门。
“不会没人吧?”
“不可能。”
顾时绥示意他看黑猫脖子上的项圈。
“这是家养的猫。”
-
“开门。”
“不然你家猫我拿去喂丧尸了。”
大门被人不大客气地“咚咚”敲响。
这话顾时绥是笑着说的,宋不凡却莫名听得后脊一凉。或许是那夜顾时绥谈笑间一根筷子就震慑住黄鼠狼精救下他的举动太过潇洒帅气,以至于顾时绥在他心里的形象就是那种泰山崩于眼前也能笑对之的高人,越是笑得轻松就越是危险。
好在不管有什么狠招总归也不是对着他的。
门内迟迟没人开门,宋不凡低头看向怀中的黑猫。当时小区里黑灯瞎火的导致他看得没那么清楚,但宋不凡从小双眼视力5.0,借着路灯昏暗的光线大致看见那只被顾时绥安葬的小猫好像也是黑色的。
先礼后兵这是规矩,现在“礼”完了也该“兵”了。刑樾示意股时绥往边上站点,打算强行破门。顾时绥却反倒凑得更近,逼得刑樾不得不皱眉后退一步。
“刑先生,打个商量呗。”
“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