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生我气啦？”

“......”

“我没生气。”

顿了顿，刑樾这才抬眸与他对视，一双眸子黑而沉，“更没生你的气。”

顾时绥被他看得一愣。

一旁的宋不凡都快给呛死了，回头一看他哥不知道跟樾哥说说笑笑什么呢，意识到自己是被无情遗忘了，颤巍巍伸出手去扯刑樾的衣角，“樾、樾哥......咳咳咳！空气来、咳！来一口。”

“此乃地狱业火，秽物一旦沾上便会烧得魂飞魄散，却不会伤及无辜。”

刑樾抬手随意在宋不凡身上一点，宋不凡立刻活了过来，无比震撼地看着方才还昏暗无比的楼道此刻被裂隙之下的业火烧得红光冲天，如此高温按理来说钢制大门和楼梯铁质扶手立刻就会熔化，但果真如刑樾所说，这火有灵性，刚被刑樾点了那么一下后宋不凡除了有些热之外就没有别的感觉了。

那个中年男人可就不一样了。

“嗬嗬......嗬。”

男人痛苦地剧烈喘息着，努力从高温和充斥着硫磺的空气中汲取氧气，然后每吸一口咽喉和肺部都只会变本加厉地被灼烧，窒息、疼痛、高温同时折磨着他浑身上下每一根神经，皮肤像是快要熔化一般软哒哒黏在肉上，每动一下都要掉一层下来。

“救我、救救我......我才是、真的......”

跪坐在裂隙左侧的男人脸上的皮肤已经开始彻底脱落，露出皮下血淋淋的血肉和跳动的经脉，嘴唇张合间沿着下巴滑到地上，一口鲜红的牙龈和白森森的牙齿暴露在空气中，看起来既恶心又恐怖，但脸上的哀求之色却不像是假的。

“哥，他......”

宋不凡话音未落就听右侧的男人忽然癫狂大笑起来，“假的、它是假的！不是说只有怪物才会被烧死吗？！我没事，它是假的！”话音刚落，男人的衣服却突然燃烧起来，火舌连皮带肉地舔舐疼得他只哇乱叫，他疯了般在地上滚来滚起试图扑灭火焰，然而大火却愈燃愈旺，火光冲天里扬起星星点点的火星，不少飘到了三人站立的平面和楼梯扶手上。

“我问你啊----”顾时绥不动声色收回原本放在扶手上的手背在身后，笑着着看向地上垂死挣扎、面容扭曲的男人，眼神里却是一片冰冷，“你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没？”

“啊啊啊烫、好烫----！”

男人在烈火中疯狂翻滚，惨叫声宛如过年杀猪，“救我、救我，我是好人、好人！”

“不是说只有秽物才会被烧吗？”

眼前这一幕太过惨烈，宋不凡皱着眉，“难道这两个都......”

“秽物是秽力成型的怪物，秽力则是万物众生的各种浓烈情绪和执念的残秽。”

刑樾在一旁适时开口，“即便本身不是秽物，但倘若自身业障太重----也就是常说的执念太深，亦或是犯下杀孽被逝者魂灵诅咒，此两种，哪怕本身还是凡人也会被业火当作秽物清除，因为这些人死后一定会异化为怪物。”

“可他说自己是好人......”

“见过死刑犯临死都认为自己没错的没？”

顾时绥眼中的笑意不知何时消失了，只余下冰冷的审视，“有的人啊......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不过嘛----”

他又笑起来，看了眼刑樾淡漠俊逸的侧颜，小声和宋不凡咬耳朵，“冤有头债有主，插手太多他人因果可不是件好事哟。”

一个清脆的响指过后，冲天业火和中年男人霎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没、没了？”

宋不凡不敢置信。

这可是传说中的业火，就这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宋不凡眼里充满了凡人对大神的崇拜和敬佩。

“樾哥，你好......”

“厉害啊----”

宋不凡瞪大眼瞧着他哥笑嘻嘻抢他台词，顾时绥笑着凑上去，看着刑樾又是一个挥手将已经变回原型的镜妖和中年男人一起收起来，语调夸张自己却一点也不觉得地啧啧称赞，“刑先生难不成是传说中的仙人，地府的业火说用就用，您究竟何方神圣啊？”

刑樾却只是看了眼顾时绥不知何时被放下来的衬衣袖子，最终当然什么都没说。

“我们就这么一层层找下去会不会太慢了？”

即便已经猜到鬼娃娃和障主脱不了干系，但宋不凡还是忍不住后悔，“刚才光顾着害怕了，都没想过问问鬼娃娃它妈妈长什么样，说不定咱们答应它替它找妈妈，它会直接告诉我们障主是谁、在哪儿也说不定呢？对了----！”宋不凡猛地眼神一亮，转头看向顾时绥，“哥，之前镜妖不是说它知道障主的信息吗，它现在在咱们手里肯定都会招的！”

说罢眼睛更亮了，就差把“让我来严刑逼供”几个字写脑门上了。至于上什么刑----宋不凡脑中浮现出绳子和痒痒挠......不经嘿嘿笑出声。

顾时绥看他这傻样忍不住乐了，心道这孩子还挺记仇，面上却只是耸耸肩看向刑樾，“我都行啊，刑先生做主。”

“不必了。”

宋不凡不想自己进言无用，不死心地道，“为什么？”

刑樾只当没看见顾时绥戏谑的眼神，淡淡道，“镜妖出生前这个障已经形成，它从何得知障主身份？之前那么说不过是为了引你们入圈套罢了----走到现在这栋楼内也只见刚才那个男人，我已经谈查过，整栋楼内在再没有其他活人被困，可见这个障主十分谨慎，并不急于吞噬活人生魂壮大己身。”

“更何况----”

他侧身看向顾时绥，“你有办法找到障主，不是吗？”

顾时绥忽略宋不凡满眼震惊，径直对上刑樾审视的目光，笑了笑，“刑先生从何得知？我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要不是你连自己入障都不知道呢。”

“那滴血。”

“什么血？我不知道。”

跟装傻的人说再多也没用。

正如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刑樾气闷，干脆转头再不说话了，长腿一跨连下三个阶梯，从走得飞快的背影来看气得不轻。

哎呀，怎么又生气了，怎么看着这么沉稳一个人这么小气呢？顾时绥没憋住笑兀自乐了一会儿，这才背着手大爷遛弯似的不紧不慢继续朝下走，两人转眼间消失在楼梯转角，留宋不凡独自懵逼。

“诶----你们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