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让开。”
路烟说完这话,见对方仍无退意,手掌扶上费科的肩膀,缓缓用力。
费科原本还不以为意,直到一股巨大的力道覆上他的上半身,竟是有种触及骨头的生疼。
“你——”
没等他说完这句话,路烟已经成功将他推开,快步走向走廊深处。费科皱眉,跟上脚步试图伸手去拦。
“……!!”
指尖即将触碰到路烟肩膀的刹那间,橙金色的火光从二人接触处绽开,原本有些昏暗的走廊被照的亮如白昼。
“这……”烧伤一般的刺痛还残留在指腹,费科惊愕地看着那块皮肉,反应过来时,路烟已经走远了。
路烟此时正追击着自己的目标。
刚刚好像有静电……不重要。
那个被她看到后脑勺的人听到了她说话的声音,听到了她的叫喊,可不仅没停下来,反而走得更快了。
这说明她大概率没有认错人。
两串脚步声在蜿蜒曲折,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中回响,每当前面那人走得更快,后头追赶的人便也会加快脚步。
两人你追我赶,穷追不舍。
路烟心想那人走的那么快,体力能比得上自己吗,肯定一会就要扶着墙大喘气了。
更何况,空气里有股血腥味。
“见澜。”路烟步子更快了些,几乎等同于跑。
“你站住,我有话要问——”
路烟猛地停下。
拐过一个弯,黑发的男青不见踪影,只剩下深不见底的走廊。
走廊的尽头漆黑,像一个巨大的洞窟。黑暗中仿佛藏了些什么东西,路烟忽然感到头有些晕,揉揉眼睛,又看不真切。
刹那间,黑白的世界染上色彩。
花窗一个接一个出现,嵌在白色的墙壁上,光亮透过照出黯色的影子,黯淡但缤纷的颜色们纠缠扭曲在一起,变成一只又一只奔跳的兔子,在无尽的走廊中跑动。
“路……”
路烟的视线跟着那些兔子往前,跳跃,一只新的兔子取代了旧的,忽然,它们又尽数化成六色的潮水,全部向她涌来。
“路烟……”
路烟猛然惊醒。
她看向四周,自己此刻正站在走廊的入口处。
她又看向前方,那是一道并不深远的走廊,尽头处是一个花园,前面竖了个牌子:“游客勿入”。
周围的嘈杂在几秒后尽数涌入耳廓,路烟捂住脑袋,只觉得剧痛无比。
“亲爱的,你感觉怎么样。”
并不陌生的声音,好像在哪听过,从遥远的彼端传来。
路烟眨了眨眼,在视野恢复的一瞬间受到了冲击。
一位长得过分的人,正认真地瞧着她的神色,凑的有点太近了。
路烟下意识后撤,又撞上另一个人,少女轻声痛呼,她这才转头看过去,是瑞芙。
“……路烟。”瑞芙被撞了一下后迅速恢复,仍然保持着搀扶着她的姿势,“回答教皇冕下的问题。”
“……?”
路烟的神智这才完全恢复。
“亲爱的,你刚刚站在走廊中间,身子有些摇晃。圣女发现了你,我们便来询问一番。”
“我们要对每一位游客负责,我担心你的身体可能出了些问题。”卡西恩的眼睛像玻璃珠一样澄澈,路烟透过他的眼睛,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
“我……没事。”
路烟迟疑,摇了摇头,“请问,我大概在这里呆了多久。”
瑞芙声音在身后响起:“至少两分多钟。”
“……”
路烟看向尽头的那个花园。
她出现了幻觉。
不,不只是幻觉。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她不可能看见一个有些熟悉的人就不顾一切地追上去。
冲动,幻听,幻视……
是否是那个人的心流神法。
他不想与她相见吗。
“那边那位先生,应当是你的同伴吧。”
卡西恩的眼睛看向路烟的来处,声音温和:“他也出现了眩晕的症状,是否需要我叫白修女们来……”
情况并不容许她们拒绝。
这位温柔年轻的教皇不知何时已经叫了白修女,将还有些发懵的路烟和还在晕着的费科强行搀扶进了休息室,差点打上点滴。
被取了血拿去检验的路烟晕晕乎乎地想,真是柔和的雷霆手段。
“瑞芙。”
“下次,绝对不能再把客人一个人落在会客厅。”
休息室中,路烟和费科蔫吧吧地坐在沙发上,两人共同瞅着面前身穿正装的教皇,神情严肃地教育对面低头像只鹌鹑的圣女。
“是。”瑞芙声音很小,“毕竟是您第一次主动找我,我……下次一定不会了。”
路烟听着两人的对话,面无表情。
头好痛啊……瑞芙和这个教皇关系真好啊,不过她这话听起来有几分诡异……头好痛啊。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跟着幻觉里的兔子在好多世界里来回穿梭,现实世界的万物都坍塌融化了。
“对不起,路烟。”
被教育后的瑞芙看起来比头晕眼花的两人都要蔫,听从卡西恩的教诲,迈着小步子来找路烟道歉。
“没事。”路烟捂着头,眼睛疯狂眨动,“我习惯了。”
“少君。”
费科看着天花板上的吊扇发呆,“你的衣服是什么材质。”
费科现在严重怀疑自己当了六年的护卫,为什么被炸了一下后会突然头晕眼花,连一步都迈不出去,只能眼看着路烟跑出去,最后还得被修女们搀着,像个残疾人。
路烟:“聚酯纤维,秋天静电比较多。”
费科:“……”
最后两人被教皇以必须对客人负责为由,拿了全套的检测报告确认脑子没病后走出了教堂大门。
终于从中央教堂离开,路烟才觉得自己能正常呼吸。
这一上午过得实在是稀里糊涂,稀奇古怪。
按照日程,傍晚,使团要参加王庭主办的欢送……不,欢迎晚会。
经过这几天的折腾,路烟想要立刻回家。
“嘶……别弄这么紧好不好。”
“不行啊小姐。”
帮路烟穿衣服的工作人员又把束腰往外勒了几分,弄得她疯狂咳嗽,连带着头更疼了几分,“就是要这样,穿裙子才能好看。”
过了一会,路烟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黒发少女惯例的丸子头被放下,卷成了大波浪披在肩上,丝绸浅绿长裙被裙撑支起一个弧度,裙摆上没什么花边,在光线下却能看到繁复的暗纹,简约大气。
还真挺好看的。
路烟觉得自己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
宴会之上,觥筹交错。
“路小姐……”
“小姐……”
“久仰大名,初次与您见面……”
宴会举行了一个小时,路烟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趴在桌边狂灌无酒精汽水,将空杯子递给身后一直跟着的费科。
卢诺利亚的旧贵族,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从她刚踏入这间富丽堂皇到处充溢着花香的宴会厅开始,来攀谈的男男女女就没停过,每个人都对她维持着热情的假笑嘘寒问暖,一批接着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