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收拾,今夜跟本宫回去,明日再来衙上,也耽误不了什么。”
“是。”季安抿着笑,应得飞快,转身去收拾桌上的卷宗,手忙脚乱间又把几份文书碰落在地。
他弯腰去捡,旁边的书吏连忙蹲下帮忙,借着弯腰的功夫,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大人,长公主这是心疼您了。”
另一个书吏也跟着凑过来:“大人,咱们在顺天府干了这些年,头一回见长公主亲自来接人。”
季安瞪了他们一眼,耳根却红得更厉害了。
他抱着卷宗,朝沈修点了点头,便小跑着跟在颜欢身后出了门。堂上的书吏们这才敢抬起头来,你推我搡,笑作一团。
“季大人好福气啊!”
“可不是嘛,能让长公主亲自来接,也就只有他了。”
“听说长公主为了季大人,下令遣散了府内所有的侍君,看来并非街巷谣言。”
“那是!咱家大人这副品貌,往那儿一站,任谁见了不得晃一晃神?”
“诸位手里的活都干完了?”沈修冷眼扫过堂上几人,那几个书吏似如芒在背,顿时止住了话头,忙拿起笔,低头做事。
马车里,
颜欢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季安安安静静地坐在她旁边,手里还抱着一堆卷宗。
走了走一段路后,车身突然轻晃了一下,两人的肩膀不小心碰在一起,季安连忙往一旁挪了挪,生怕惊扰了她。
颜欢睁开眼睛,问道:“盐铁走私一案,驸马心中可有把握?”
季安点了点头:“人证物证俱在,但抓捕令还要等刑部的批文……”
“不必等。”颜欢轻声打断,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往他手中一搁,指尖在牌面上轻轻点了点,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今日皇兄让人送来了这个。此案许你先行抓捕之权,放手做便是。”
季安低头一看,那枚铜牌的正面刻着“御敕顺天府专查盐铁案”几个字,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他握着令牌的手指紧了紧,抬眸对上颜欢的目光,郑重点头:“是,臣定不让陛下失望,也不会让殿下失望。”
“嗯。”颜欢微微颔首,又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给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右脸。
季安心领神会,接过帕子胡乱擦了一把,见帕子上沾了墨,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本宫不来,你是又打算在那椅子上睡一夜?”颜欢看着他眼底的青黑,出声问道。
季安张嘴想否认,可对上她的目光,到嘴边话又咽了回去。
自从他接下盐铁走私案后,知临兄便每夜都来府衙同他一道梳理卷宗。他原想回宫公主府去歇息,可每回刚起身,还未跨出门槛就又被拉了回去。
“臣不是不愿回府歇息,只是积案太多,有些费时间。”
颜欢见他话里带着委屈,语气缓了下来:“驸马,你与本宫虽是以夫妻之名行权宜之约,可在旁人眼中必是一对恩爱眷侣。若是为了查案子,你夜夜不回府,日子一长,难免落人口舌。”
季安心里自然清楚。知临兄为了尽快查清案子,自己连轴转不说,还要拉着他同驻府衙,确实不合规矩。
可殿下非但没怪罪,还亲自来府衙接他……她明明不必做到这个份上。
季安垂下眸子,指尖来回摩挲着帕子的边缘,心里那股愧意层层叠叠地涌上来。
“微臣明白,以后不会了。”他低声说道。
颜欢点了点头,目光从季安脸上移开,落在车帘外的街灯上。
若不是宫里来了人,她也不愿去他跟前说这些,本就欠着他的,如今倒还要再烦扰他。
半晌,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柔声道:“今夜你不回竹苑了。回去收拾一番,宿在栖月阁。”
季安闻言,神情微微一怔,耳尖那抹绯红才褪去些许,便又重新浮上了耳廓。
殿下刚刚是说,让他睡、睡她屋里?
他眨了眨眼,怀疑是不是自己听岔了,还是这些日子忙昏了头,生了幻觉。
颜欢见他愣住,唇角微微上扬,眼底浮起一丝促狭的光。
她心性向来沉稳,今日见他这副模样,心中竟生出几分捉弄的念头来。
“驸马看起来似乎不愿意,是嫌弃本宫了?”
季安被她这一问,脸腾地一下红了,结结巴巴道:“不……臣不是……只是太突然了,臣、臣还没有……”
他越急越说不清,眼见着那抹绯红从耳根蔓延到脖子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