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会儿,付茂手里便多了一堆小木块。
付宁问他:“如今是会了阴刻,还是阳刻?”
付茂羞红了脸,小声道:“都不会。”
院里的风又起,桌上的红纸被掀起一角。
白月娘伸手压住,招呼几个孩子:“走走走,外头多冷啊,先进屋,有什么话进去再说。”
几人一起帮着拾掇收拾起桌上的东西,花糕、圆子各自装好,几包肉食也归拢到一处,该搬进屋里的便一并搬了进去。
等几人都进了屋,油灯点起来,火盆也燃上了,屋里渐渐暖和起来。
付宁与家里人说着今日出门的新鲜事,伸手到火盆上烘着,许久后才觉得指尖能够弯动。
“红纸上想写什么?”
付宁思索后道:“只写‘好物’两个字吧,省下一个‘铺’,也叫爹轻省些。”
付守川无奈摇头,却也依她所言,在桌边坐下,将红纸铺平,提笔写起“好物”二字。
每写完一张,付安便接过去,捧到床边,挨个铺开晾干。
付茂不会刻字,便被要求握着支小笔,在几块小木牌上写小字。几块木牌各有归宿,特等一块,一等两块,二等三块,三等四块,依次写下去。
白月娘将装着吃食的瓶瓶罐罐搬到外间。这里没有炭盆,深冬时连窗边都能结上一层冰,倒不怕吃食捂坏了。
她将窗边的架子腾了腾,一样样往上摆,宁可挤些,也不往地上堆。眼下虽不见耗子,虫蚁也少,可地上容易落灰,等窗边的冰一化,水顺着墙淌下来,也容易落在吃食上。
收拾妥当,白月娘才回到里间,将凳子往炭盆边挪了挪,拢着手坐下。
她低声与付守川商量:“给家里的银子也备出来了,趁着还没过节,赶明儿便寻个人捎回去吧。”
屋里统共就这么大,声音压得再低,屋里几人还是听得清楚。
付守川道:“要不再等等三弟他们?没准他们要过来瞧一瞧呢,到时叫三弟捎回去,岂不更好?”
白月娘看着付守川,却是一句话都不想说。
这么多年了,他还指望他那三弟呢?还瞧一瞧?付茂半大点的孩子,扔在外头小半年了,换别家的父母,早就急了!他若是有心,来一趟也就一两天,怎么不能过来瞧瞧呢,还要等到现在?
她忍着没开口,一旁正描字的付茂却顿住笔,脸也慢慢涨红了。
他爹不会来的。
他知道,他爹是想将他送到二伯家,让他给二伯当儿子。他爹在家里总说二伯是扫把星,谁挨着谁倒霉,却又要让他给二伯当儿子。
他起初是不愿意的,不愿意换个爹娘,可他娘说,家里没有地分给他,他只能听爹娘的话,到二伯家来。
二伯待他很好,二伯娘待他也很好。他看得出来,他们都没有要他来当儿子的意思,他也不想让二伯一家不开心。
只是,他爹已经不将他当儿子看待了,又怎么会过来瞧他呢?
付宁手里虽捧着账册,却也听到了夫妻俩的话,更瞧付茂越来越低的头。
她抿了抿唇,抬头扬声道:“爹,娘,过两日你们要去庙里拜一拜吗?”
白月娘听到付宁的话,却是有一瞬间的慌乱:“嗨,去什么庙啊,不去了。”
付宁本只是岔开话题,闻言却是不解:“娘不是前几个月还说要去庙里祈福嘛?正巧过节有空闲,怎么反倒不去了?”
“这......”
白月娘也顾不上气着付守川,别过脸去对他挤眉弄眼地使眼神。
付守川搁下笔,笑着接过话来:“哎,你不是说,天天去庙里求神拜佛,还不如自己多做些事情,你娘听进去了,便也没那么想去了。”
付宁困惑思索,倒像是她做的事。
不过,她说过这话么?
似乎并没有啊。
白月娘见她还想再问,思索个不停,还真被她想起一件大事来:“过两日,冬至那天不就是你的生辰么?今年还要办及笄礼呢,去什么庙呀!”
这下轮到付宁傻眼了。
及笄礼这事儿吧,她还真给忘了。
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她都险些忘记自己是穿越来的。她的生日在夏天,原身的生日却正是冬至这一天。
往年的冬至,过节又过生日,原身全家人总要聚在一块儿,好好热闹一番。
只不过,今年的冬至,她早已有了安排,还未来得及同付守川几人说呢。如今白月娘提起这事,倒叫她为难起来。
哪怕她是穿越的,也知道及笄对小娘子多重要,若是不过,她总觉得愧对原身。可若是大操大办,定然会误了她的计划。
冬至这日全汴京都开禁,正是扑买的好时节。
她早已想好,要趁着这个冬至,好好宣传一番自家的好物铺。方才请付守川题字、叫付茂做木牌,也都是为了准备冬至当日要用的盒子。
若不能去,那这大好的机会,岂不白白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