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泠禾是他的妻,是他明媒正娶的人。从明日起,他会将她牢牢锁在自己的方寸天地里。
她只能是他的,只属于他一个人。
屋内烛火摇曳,映着谢泠禾与沈屹两人的身影。
隔了数年生死离别、人海辗转,隔了一场失忆毁容、物是人非,他们终于得以静静相对。
谢泠禾望着眼前真切鲜活的人,积压数年的沉重郁结骤然松了一寸,眼底湿漉漉的,却缓缓弯起唇角,是这场苦难重逢里,第一个真心的笑: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笑意浅浅,泪水却先一步滚落,砸在微凉的手背上,滚烫分明。
沈屹定定看着她含泪的笑眼,心口酸涩发胀,千言万语最终只凝作一句沉甸甸的致歉,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愧憾:
“对不住,阿泠,我回来晚了。”
晚得让她嫁作他人妇,晚得让他们的年少婚约化为过往泡影。
谢泠禾连忙摇头,抬手胡乱拭去脸上泪水,哽咽着出声:
“不晚,回来就是最好的。这是最值得开心的事。”
烛火轻轻晃动,沈屹目光温柔又怅然,静静凝望着她,轻声问询:“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谢泠禾垂眸看着摇曳烛火,轻轻应声:“挺好的。”
她抬眸看向沈屹,问:“那你呢?这些年失忆漂泊,什么都记不得,一定很难熬、很难过吧?”
无人依托,无忆可依,无名无姓,颠沛流离数年,其中苦楚,可想而知。
沈屹颔首,坦然承认那些岁月的荒芜与艰难:
“这些年我日日都想寻回过往,寻回自己是谁。还好,我遇见了你。若是没有你,我也记不起从前。”
是对她的思念,让他找回了记忆。
谢泠禾忍不住细细追问起这些年的细节。问他坠崖后的静养,问他逃亡的颠簸,问他失忆后懵懂求生的艰难,问他每一段无人相伴的孤苦时光。
越听,心口越疼,泪水簌簌不止。
沈屹看着她落泪的模样,无数次冲动涌上心头,想上前轻轻拥住她,想抬手拭去她颊边的泪痕,想像年少时那样,替她抚平所有委屈与难过。
可双脚生根,双手动弹不得。
他清清楚楚记得,方才殿外那场对峙,记得她如今的身份。
她是陆辞的妻子,是堂堂国公府的世子夫人。
他克制住所有本能的亲近,指尖微微蜷缩,最终只化作祝福:
“看你过得安稳顺遂,我就放心了。我该回家了。”他起身,向她告辞。
谢泠禾闻言,喉头哽咽。
她心底藏着千言万语,藏着无数个深夜的遗憾与怅惘,藏着年少未完成婚约的遗憾。
可千头万绪,到了嘴边,终究一字也吐不出。
时移世易,物是人非。旧事重提,再无半分意义。
她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与沈屹告别:“快去吧,大家都在等着你回来。”
当房门再一次打开时,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陆辞已经感受不到风雪的寒冷。
沈屹自房中走了出来。在越过陆辞时,他脚步微顿,似乎有话要说。
却是陆辞的手掌,再一次按在了他的肩头。
沈屹抬眼看他。
“作为兄长,很高兴你回来。祖母与舅母,思念你久矣。”陆辞说道。
沈屹牵强一笑:
“兄长放心,我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