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风雪无休无止,彻底断了下山的路。凛冽寒风穿林而过,呼啸作响,将整座龙泉寺困在一片苍茫死寂之中,无人能离。
谢泠禾静坐客舍之中,默默落泪。春棠坐于身侧,陪伴着她。
原来沈屹将军还活着!冲击太大,此刻春棠心中百味杂陈。
不知过了多久,天完全暗沉了下来。满屋寂然,唯有窗外风雪簌簌落个不停。
陆辞独自一人寻到谢泠禾暂住的客舍,推门而入。春棠微愣,行礼后退出了。
陆辞眼底的暴怒与疯狂尽数褪去,已然冷静下来,只是那平静太过空洞,像风雪冻透的寒潭,不起一丝波澜。
关于方才的争执、关于沈屹、关于那盏暗藏多年的长明灯,他一字未提。
他看着灯下憔悴的女子,声线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明日雪停,下山回府。”
停顿片刻,他像是在告知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语气淡得近乎冰冷:“你与沈屹,从前婚约未定,终究只是旧日好友。他回来了,沈家寻他多年,来日自会归宗回沈,各归其位。”
谢泠禾肩头微微颤抖,埋着头,泪水无声滚落,浸湿了衣襟,只剩反复的哽咽致歉:“对不起……陆辞,对不起。”
千言万语,最终只剩这三个字。
陆辞望着她孱弱落泪的模样,心口酸涩沉钝,终究压下所有翻涌心绪。他走上前,揽住她的肩膀,劝道:“夜深了,今夜好好休息。”
谢泠禾骤然抬头,侧身抗拒。
她的抗拒太过直白,太过锋利,一瞬间刺穿了陆辞好不容易稳住的心绪。
他眸色微沉,唇角扯出一抹极冷、极自嘲的弧度:“因为沈屹,对么?”
谢泠禾无力辩驳,她只是很难在目前的心境下,坦然地让他在她房里过夜。
她只是朦胧地望着他,声音轻得近乎破碎,只剩哀求:“求你。”
陆辞默然片刻,眼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熄灭。他缓缓起身,不再纠缠,转身踏出客舍房门。
门外风雪扑面,寒意彻骨。
他甫一出门,便看见廊下立着一道清挺身影。沈屹静静站在风雪里,衣上落满白雪,目光落在客舍窗上,隐忍而滚烫。
二人目光相撞,无声对峙。
沈屹走上前来,要去敲门。
陆辞身形微动,抬手挡住房门,不肯退让半步。
两人的目光再次撞在一起。沈屹看到,陆辞目光如同冰霜。而陆辞看到,沈屹眼眶通红。
沈屹并不相让,直视陆辞:“我必须见她。五年了。”
说着就要越过陆辞。
陆辞手掌重重压在了沈屹的肩膀上。沈屹用力,那掌上的力量却越来越重。
陆辞牙关死死咬紧,指节攥得泛白,周身寒意凛冽刺骨,字一个一个从他的牙缝里蹦出来:
“仅此一晚。”
沈屹一怔,喉头哽咽,点头:
“就此一晚。”
陆辞松开了手,沈屹走上前去,抬手轻叩屋门。
敲门声轻缓,却字字分明,破开深夜的沉寂。
“阿泠,是我,沈屹。”
屋内沉默片刻,传来谢泠禾沙哑轻柔的应声:“请进。”
门扇被轻轻推开,又缓缓合拢,彻底隔绝了里外天地。
陆辞背对着房门,始终没有回头。他害怕,看见窗纸上相依的人影。
门内溢出低低的说话声,夹杂着女子压抑的抽泣,细碎、绵长。那些声响像细密的冰针,一针针扎进他的骨血里,钝痛绵长,无处可躲。
今夜,任由他们叙旧,任由他们告别这数年错过的光阴。
可天一亮,风雪尽散,明日破晓之后,一切都要回归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