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宁趴在谢泠禾的膝头上,仰头问:“娘亲,那你也带我去龙泉寺,可好?”
谢泠禾笑着摇头:“山上太冷了,你还小,在家陪祖母。”
玉宁嘟囔着小嘴说:“你不是说我是小火炉吗?我浑身都暖乎乎的,不信你摸摸。”
她天真的话语,惹得春棠、素菱几个都捂嘴笑了起来。
谢泠禾摸摸她的头发:“等春天再去,好不好?那时候会有漂亮的桃花。”
玉宁很是懂事,见母亲如此说,也不再纠缠,只有些不情愿地说:“那母亲记得噢。”
谢泠禾伸手轻轻抱住女儿,将孩子拢在怀中,轻声开口,嗓音虚弱又轻柔,带着一丝无人察觉的试探与怅惘:
“玉宁,若是娘亲日后出一趟远门,久久不归,你要如何过日子?”
玉宁仰起白嫩的小脸,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看着谢泠禾,声音澄澈坦然:“有祖母和爹爹照顾我呀。娘亲想去哪里,尽管去就好。”
她伸出小小的胳膊,抱紧谢泠禾的脖颈,接着说道:“爹爹也常常外出公干,不在府中的时候,玉宁也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乖乖听话,不让娘亲操心。娘亲不用挂念我的。”
孩童纯粹通透的话语,最是无心,也最是戳心。
谢泠禾鼻尖一酸,滚烫的泪水瞬间滚落。
是啊,国公府安稳鼎盛,夫君温柔体贴,女儿乖巧懂事,纵然没有她,这满门圆满,依旧分毫不会缺损。
唯独她自己,困在过往与当下的夹缝里,日日煎熬,步步两难。
这一刻,纷乱纠结的心绪骤然清明。
或许,她本就不必强行留在这场圆满里自我折磨,不必硬生生将自己困在这进退维谷的境地。
她可以走。
离开这份温柔却沉重的亏欠,离开年年岁岁折磨她的遗憾与愧疚。
心意既定,再无犹疑。
谢泠禾令春棠备下一份厚礼,再次去往薛夜的小院。
冬日天寒,院中的桂树早已落尽枝叶,只剩疏瘦枯枝立于寒风之中,满目萧索。
李川正在偏房里替薛夜查验药材,却听到薛夜唤他。他走出门来,就见到了谢泠禾。
自从那日惊马中救下谢泠禾之后,在薛夜的再三要求之下,李川在小院静养了数日。
数日不见,她似乎憔悴了不少,面色苍白。但这无损她的美貌,反而增加了一种楚楚可怜之感。
平日里她是那般艳丽耀眼,犹如神仙妃子。如今,却是多了几分脆弱,更惹人怜爱。
谢泠禾也在打量李川,他今日穿了白衣,身形挺拔,渊渟岳峙,乍看与沈屹一般无二。
他抬眸看来,眼底深沉幽暗,似有暗流涌动。
谢泠禾缓步上前,将手中礼盒轻轻递出,向他道谢:
“前几日大雪惊马,承蒙李护卫出手相救。今日特来道谢,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李川微微颔首,并未推辞,伸手接过礼盒。他望着眼前眉眼憔悴、眼底藏着万千心事的女子,心底又是一阵熟悉的、无来由的闷痛,却依旧打捞不起半分记忆。
谢泠禾静静望着他,目光一寸寸描摹着他的身形、站姿、眉眼轮廓,所有相似的碎片尽数翻涌,压得她心口发紧。
她沉默片刻,终是鼓起勇气,轻声开口,问出了盘旋心底多日的问句:
“不知李护卫,可认得沈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