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道雷声在耳边猛然炸响,奥罗拉在睡梦中惊醒,朝窗外看去。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能听到闪电声像打鼓一样密集地响起,银白的电光透过厚重的双层天鹅绒窗帘,劈里啪啦地照亮了半个卧室。
雨声大得像是谁的水桶翻倒了。
奥罗拉翻来覆去了一会儿,睡不着,赤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透明的玻璃窗外这会儿水光涟涟,水不停地往下流,都看不清外面了。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春雨。
王国秋天大概会有个好收成。
窗台有些渗水,洁白的岩石台面变得湿漉漉,奥罗拉蹭了一胳膊,她想找块棉布来擦一擦,刚转过身,就听到外面传来啪啪两声,急躁不安,好像谁把尾巴不耐烦地甩到玻璃上一样。
下冰雹了?
奥罗拉想着,扭过头,翠绿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斯隆!”
被水糊满的玻璃窗外落了一个熟悉的红影,奥罗拉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拉开窗户。一瞬间,大风夹杂着雨丝拍在她的脸上,她眯着眼把小龙抓了过来。
关上门,雷声雨声隔绝在外。
“你怎么忽然来了!”
奥罗拉惊呼着,手心的斯隆浑身冰冰凉,好像一具冻过的大理石雕像,似乎连心脏都不跳了,她赶紧拿两只手捂着上下摩擦,“你还好吗?”
“他在哪儿?”
“什么?”奥罗拉错愕。
斯隆焦躁地拿尾巴不断拍打着台面,又重复了一遍,“本诺,他在哪儿?”
奥罗拉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是黑漆漆皱巴巴?”
斯隆好像随时要冲出去找到那个该死的魔法师,又勉强按捺住,她在暴风雨中飞行了整整三天,追着云团,从温暖的南方到达刚入春的艾林,这是她第一次在雨里被浇了那么久。
但火龙的怒气却没有被雨浇灭。
她现在非常热,燥热,胀热,浑身上下仿佛有岩浆在横冲直撞,叫嚣着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本诺。
她要找到本诺。
奥罗拉拉住已经忍不住往门外飞去的斯隆,斯隆都开始呲牙了,她也没缩回手,严肃地说:“他这几天一直都在自己的卧房里没有出来,吃饭也是由米迪亚王子去送。你要去找他吗?”
“我要杀了他!”
斯隆大声叫,声音混杂在雷声里。
“听我说,斯隆,听我说!”奥罗拉强行把躁动的龙捂在自己手心,急切地说:“他放出这个消息就是故意引你来的!你能打过他吗?你确定你能打死他吗?”
斯隆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嘴里不断地呢喃着“杀了他”“杀了他”,声音嘶哑,猩红的眼瞳像两颗无机质的的宝石,冷冰冰的可怕。
“斯隆!”
奥罗拉提高了一点声音。
斯隆浑身颤抖了一下,终于看向了她,咬着牙关说:“本诺——他的名字!就是他!如果不是他……”她吞回了剩下的话,“我会远一点打的。”
说完,她就挣脱了奥罗拉的手,扑扇着翅膀往门外飞去,她会用门,抱着门闩往上一挑,就顺着门缝飘了出去。
“斯隆!斯隆!”
奥罗拉急得跺脚,在这阵子,她已经切实领教了本诺的魔法水平,他绝对不是一个好招惹的魔法师!
她赤着脚追了上去。
夜晚的王宫死寂得像一汪没有涟漪的湖面,谁也听不清谁的动静。在轰隆隆的雷声和雨声里,奥罗拉拎着睡裙在走廊里奔跑,而前面,小小的红影像一束淌出的岩浆,浑然不在乎自己将流到哪里。
找到本诺——
这个念头像火一样在斯隆的脑海里烧着,哪怕她忘记了一切,也不会忘记他。她循着魔法痕迹最重的方向去。
最终停留在了一扇门前。
厚重的大橡木门像一堵墙,拦在斯隆面前,她毫不犹豫,张嘴喷出一道火,炙热的火焰没在这扇门上留下一点痕迹,魔法阵的图腾一闪而现。
本诺给整个房间都施了魔法。
斯隆不死心,她喷火喷得都快喘不上来气了,大门也没有丝毫变化,是的,是的,这个该死的黑漆漆是那么的了解龙,他怎么会不知道怎么应对龙焰呢!
“斯隆!”奥罗拉追了上来。
斯隆不听,她已经听不进去,她又跑到这间屋子的上下两间,想要破顶进去,但天花板和地板都快烧穿了,却也只是见到魔法阵那让龙眼花的图腾。
该死!该死!
斯隆愤怒地扇着翅膀,滚烫的液体从她的眼睛里淌出来,被一只手接住了。那只手像曾经的玛丽那么温暖,把她放到掌心,搂在了肩膀上。
“我在呢,我在呢斯隆。”
斯隆把尖尖的嘴巴埋在她脖颈上,奥罗拉身上有蜂蜜和烘糕的香气,她吸着鼻子,缓慢地说:“我找到他了。”
“是的,你找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