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诺维奇转过头看着卡卡。巴西人的表情很严肃，像是接下了一个重大的任务。他深吸一口气，把外套从身上扯下来。等他简短地热身完，本泽马已经在边线上等着了，重心微微往左偏，但至少还能自己站住。科尔诺维奇连和他击掌都击得敷衍，踏上草皮之前又回头看了眼更衣室的方向。

上场的前几分钟，科尔诺维奇踢得和梦游没什么两样。他有一脚横传直接飞出了边线，正准备接球的C罗摊了一下手，没说什么。他能听见主教练在场边喊了几声，也许是在骂他，但话从他耳边飞过去了。他知道自己状态不好，但注意力就是没法完全集中。

第六十七分钟，贝蒂斯打了一次很简单的反击，球打到皇马禁区前沿的时候莱约已经在往回跑了，跑到一半才想起来穆里尼奥让他这场不许回撤，又掉头往前插，插到一半球已经被佩佩断了。他在场上跑得越来越烦躁，感觉自己像台被拔掉了一根线的机器，其他零件还在转，但就是哪哪儿都转得不对劲。

第七十三分钟，贝蒂斯拿到了一个点球，来自纳乔在禁区里放倒了卡斯特罗。裁判指向点球点的时候，伯纳乌的嘘声几乎把广告牌震得晃动。莫利纳把球罚进去，2比1。莱约站在前场看着，想起这个球传到卡斯特罗脚下之前，他其实是有机会回追下来的。但主教练让他顶在最前面，他只想让这场该死的比赛快点结束。

卢卡还坐在更衣室里，但这一刻，科尔诺维奇感觉自己像是突然从混沌里清醒过来。他要让卢卡赛后从录像带里，从媒体上面看到莱约在他离开之后，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场上乱晃吗？他又想起来莫德里奇下场时看他的那一眼——皇马的中场不是在等他去安慰，而是相信他能留在这里好好踢，终结这场比赛。

于是他在第八十分钟终于做了一件有用的事。年轻的前锋在右路接到卡塞米罗的直塞，背身扛住贝蒂斯左后卫，把球横敲给插上的梅苏特，自己转身往禁区内切。梅苏特再传回来的球精准找到了他跑动的线路，科尔诺维奇在大禁区外围接到球，赶在后防线围堵过来之前抬脚抽射。

可惜贝蒂斯门将扑对了方向，皮球碰到门将指尖，擦着立柱滚出了底线。伯纳乌在叹息，但仍然为这次精彩的进攻喝彩。科尔诺维奇转身往回走的时候，看见卡卡站在场边，朝他竖起大拇指，指指更衣室的方向，又竖了一下。他看懂了，卡卡在告诉他，他已经进去查看过莫德里奇的情况了。

这让他安心了一点，但也只有一点点。

第九十分钟，梅苏特彻底杀死了这场比赛。C罗在左路底线附近被三个人围着，把球从人缝里捅出来，卡列洪在禁区右侧争顶，球打在后卫身上弹到禁区弧顶，正落在梅苏特附近。后者右脚兜了一个弧线，球从门将指尖上面掠过，撞进网窝。3比1。科尔诺维奇看着球撞进网，于是没再往下一个可能的落点跑，也没参与身边队友们的庆祝，直接转身往场边走去。

终场哨响的时候，他已经在边线上了，听到哨声，步子迈得更快。混采区的记者们在喊他的名字，他头也没回。队友们都还在外面，他推开更衣室的门时力道不小心过大了点儿，铁门撞在墙上的声音很响。

莫德里奇坐在长凳上刷手机，右腿伸得笔直，冰袋用弹性绷带绑在大腿后侧，外面裹了一层毛巾。队医刚检查完，正在收拾东西，听见响声两人一起看了过来。科尔诺维奇注意到，卢卡的脸色比刚才在场上好了一些，但嘴唇还是透着白，下唇有一道浅浅的裂口，大概是疼的时候自己咬的。

“怎么弄出这么大动静？”莫德里奇说话的声音也有点哑。

莱约没顾上答话，他先问了正要出门的队医。

“他的腿怎么样了？”

“肌肉拉伤，应该不太严重，但得等核磁结果出来才能确定。”队医耸了耸肩，“但周三大概赶不上了。”

他离开的时候没有关门，走廊里远远传来其他人的脚步和说话声。莫德里奇垂着眼睛，看起来已经听过一遍这些话了。

周三。多特蒙德。威斯特法伦。卢卡等了一个赛季的欧冠半决赛，停在了四天前这场联赛的第六十三分钟。

莱约走过去，在莫德里奇面前蹲下来，手放在冰袋旁边，不敢直接碰。

“好疼。”声音很轻很轻。他没有问卢卡，也不需要问——他知道拉伤的疼法，更清楚错过这场半决赛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