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场休息的时候更衣室里很安静。卡塞米罗坐在角落里垂着头，卡瓦略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低声说着什么，巴西人一直点头，点到后来眼眶有点发红。莫德里奇在另一边换球衣，背对着科尔诺维奇，肩胛骨随着动作在皮肤下面滑动。年轻人在意识到自己目光落点的时候就把视线移开了，低头系自己的鞋带，系完觉得脚背有点疼，回过神才发现鞋带被他拉成了一个死结。

下半场开始的时候，比分牌上挂着1比0，但某种紧张的情绪仍然在看台上无声地蔓延着。

卡塞米罗在中场休息时被卡瓦略和助教轮流按着说了十几分钟的话，走出来的时候脸色比进去之前好了一点，但第一次上抢的时机还是慢了。贝蒂斯在他这一侧连续倒了三脚球，惬意地像在逛自家后花园。诺萨从肋部插上来的时候他也没来得及抢断。科尔诺维奇在替补席上看到了，但没放在心上——他在看莫德里奇。

莫德里奇还在场上跑动着。从马塞洛刚下场没多久，科尔诺维奇其实就注意到了，卢卡今天的跑法和平常不太一样。从开场十几分钟的时候开始，他接球的时候身子便越来越直，触球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像是在竭力掩饰着自己的弱点不被对手发现。

但是中场休息的时候卢卡什么也没有说，那莱约也没有资格越矩代庖地替他喊来队医，哪怕他其实真的很想这样做。

第五十三分钟，莫德里奇在卡塞米罗丢球之后横向补了十几米，堵完诺萨的传球线路后弯下腰，双手在膝盖上撑了好一会儿。科尔诺维奇眼睁睁看着卢卡的右手在大腿后侧按了几下，才直起身跑开。他有点纠结地咬住下唇，视线往主教练那边瞟了好几次，想知道穆里尼奥有没有看出来这些。

第五十七分钟，皇马再进一球。C罗在左路拿球，内切路线被堵之后，外脚背把球弹给插上的本泽马。法国人抓住空档推了一个远角。2比0。大屏幕上，本泽马跑了两步就慢下来了，手往右脚踝的位置摸，进球的喜悦逐渐从他脸上落了下来。他扭过头向场边打手势，但穆里尼奥没有换人，反而喊了一声，让本泽马再撑一会儿。

第六十三分钟，莫德里奇倒在了中圈弧顶。

科尔诺维奇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倒的。他的视线只不过被贝蒂斯的一次边路突破拽过去一小会儿，听到场边的喊声再转回来时，莫德里奇已经跪在草皮上了。附近没有对手的球员，球在十几米外的边线附近滚动，他一个人低着头跪在那儿，一只手死死攥着右大腿后侧，另一只手撑着地。科尔诺维奇似乎看到了卢卡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下意识想要冲进场里，却又一次被卡卡拉住。

卡塞米罗第一个跑过去，蹲在他面前说了句什么，莫德里奇摇了摇头。队医穿过半个球场跑过来的时候，他还在试图自己站起来，但站到一半，右腿一软，整个人往下沉了半截。队医一把捞住他的胳膊。

科尔诺维奇从替补席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在了前排的靠背角上，但他完全没有感觉到，眼睛仍然钉在莫德里奇身上，看着队医把莫德里奇的手臂绕过自己的肩膀，看着莫德里奇被搀起来的时候右脚悬着，脚尖点了一下草皮又立刻缩回去。

佩佩已经在边线上等着了，第四官员在摆弄换人牌，但科尔诺维奇的视线只跟着那个白色球衣的身影往场边走。莫德里奇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是左腿在承重，经过替补席前面的时候回了一下头，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卢卡看起来真的很疼，额头上全是汗，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浅了不止一个色号。他看着科尔诺维奇，嘴唇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有说，低下头继续被搀着往通道走去。

年轻的前锋目送着他的背影，突然感觉自己的胸口也在痛，痛得他有点怀疑卡卡刚才偷偷打了他一拳。他的脚想动，想从替补席上飞奔过去把队医挤开，自己扶着卢卡走完剩下的路，但穆里尼奥的声音从前面远远地传了过来。

“莱约。”

他没有听见。

“莱约。”

卡卡捅了他一下，科尔诺维奇猛地回过神，发现主教练正盯着他，手指点着草皮，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热身，现在就去，你替卡里姆。上去之后顶到最前面，别往回撤。”

莱约还是没有动。他的耳朵听见了每一个字，但脑子里有一个很响的念头在反复回荡——卢卡受伤了，他在更衣室里，他在痛，你至少得过去看看他。有一个瞬间他几乎想摇头，告诉主教练他不舒服，不能上场，他得回更衣室里去。但卡卡从他背后推了一把，力道大得他往前踉跄了半步。

“别站这儿当木头，快过去，”卡卡的声音很低，捂着嘴，“卢卡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