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下。

那张原本就带着病容的脸先是白了一瞬，随即从脖子根开始往上涌红，一路烧到耳朵尖。

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僵硬地问道：“什么？”

“给你打个针，好的很快的。”

“打哪里？”

“屁股呀。”

“啊？”他不禁捂着自己的屁股，脸上红得滴血，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用打针，我喝了药了，真的！”

说着就要开门往外跑，刘拂伸手拦住他。

嘴角没忍住弯了一下，露出一抹打趣的笑来，“怕疼？”

“不是！”他急急否认道，“男女授受不亲。”

刘拂挑了挑眉，“我是大夫，有什么要紧的？”

她以前还在儿科实习过，经她手的小孩没有一千，也有一百了。

他一顿，但还是坚定地说：“不行。”

刘拂无语，古代人就是太早熟。

“你多大了？”

“嗯？”他回道：“十、十一岁。”

刘拂好心劝道：“那你还是一个小朋友呢，不用害羞。”

“圣人言，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我已经不小了。”他一本正经地说。

随之掀起眼帘，淡淡地看了刘拂一眼，“你也没有多大啊。”

刘拂掂起脚尖，揪着他的耳朵，“臭小子，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约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又像烫着一般缩回了手。

他目光游散，头一偏，像游鱼一般从刘拂手底下游了出去。

打开门，慌张地跑到院子，大口喘气。

刘拂看他抵死不从，撇了撇嘴，算了，她还省一管药呢。

走出来说道，“你不愿意打针就算了，汤药记得晚上再喝一碗。”

李约红着脸，站在院落里，点了点头，目送刘拂的身影远去。

刘拂先吩咐下面的人送了点米面和蔬菜到隔离的小院中。

才回到自己的院落，也没有让人伺候。

她先给自己消了毒，还喝了一包板蓝根。

翌日一早，刘拂让厨房准备了药膳，端到了小院。

喂完妇人，又喂了药，打了针。

她始终神情倦怠，只说比昨日要好上一点。

刘拂也知道疟疾非一日之功，只嘱托她放心养病。

走出门来，却没有看见李约。

她心中疑惑，敲了敲隔壁的门，也没有人应。

门一推，就开了。

李约蜷在床榻上，被子裹得乱七八糟，脸烧得通红，嘴唇干得起了白皮。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跟火炭似的。

她回头喊了一声灶间的人帮忙烧热水，又把自己药箱里的退烧药翻出来。

李约迷迷糊糊地听见动静，勉强睁开一条眼缝，看见是她，嘴唇动了动，含含糊糊地挤出一句：“……我没事。”

“没事个屁。”刘拂把药粉兑进温水里，一手托着他的后颈把碗沿凑到他嘴边，“张嘴。”

李约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别过头去。

她也不跟他废话，捏着他的下巴把脸扳回来，碗沿往他嘴缝里一塞，药汤顺着就灌下去了。

李约被呛得咳了两声，药汁从嘴角溢出来一点，但好歹咽了大半碗。

“再敢不喝药，我就把你绑起来扎针。”刘拂把碗搁在床头，用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

李约烧得迷迷糊糊的，耳朵根还是红了一下，但到底没力气再嘴硬了。

他缩在被子里，闭着眼，呼吸又急又重，睫毛一颤一颤的。

李氏听说儿子也病了，急得要下床，被刘拂按回去了：“伯母，你自己还没好利索呢。他那边有我看着，你放心。”

李氏拉着她的手，眼眶又红了：“刘大夫，我们娘俩这条命，都是你捡回来的。”

“行了行了，别哭，哭了病好得慢。”刘拂安慰道。

这么忙活了半天，到下午的时候李约的烧总算退了些。

晚间，刘拂没有回自己的院子，就在李氏的外间睡了下来。

晚上听见李氏咳嗽，煮了梨汤吊着。

至于李约，她趁人昏迷，给他扎了一针。

晚间的烧已经慢慢退了。

只是在他清醒的时候，是坚决不同意扎针的。

刘拂只能退而求其次，扎在了胳膊上。

他乖乖地按着胳膊上的棉球，低头看了看刘拂手里那根细细的针管，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女郎，这是什么针灸之术？”

“差不多吧，我新琢磨的。”

刘拂随便敷衍了两句，把针管放回药箱。

他靠在床上，按着胳膊，半垂着头，睫毛低低地覆在眼睑上，在灯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低声道：“多谢女郎。”

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狗。

“谢什么，你娘还在隔壁躺着呢，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谁照顾她？”刘拂说话直接。

李约只是抿着唇保障道：“我一定会快快好起来的。”

如此过了两三日，他的身体素质好，倒是好了七七八八。

刘拂在小厨房教了他做药膳，他也学的认真。

期间，瑛瑶闹着来过一次。

被刘拂吓唬回去了。

瑛瑶身子本来就弱，万万沾不得病毒啊。

照顾一个二个就够累的了，若是都病了，刘拂便是有八只手，也照顾不过来。

瑛瑶哭唧唧地说待在府里很没有意思，也没人陪她玩。

以至于她都开始怀念在曹营的日子了。

她隔着墙，登上梯子，眼巴巴地往院子里看。

她指着李约，不满地说：“阿姐，你就是为了他，才没办法陪我玩的吗？”

刘拂脸色一冷，“我让你背的书背完了吗？”

瑛瑶腿一抖，差点从梯子上摔下去，讪讪地说：“还、还差一点！”

“呵，就你这样还想着玩呢？”

瑛瑶眼眶被训红了，“我、我就是太想念师父了。”

“臭丫头，不要想着转移话题，把《草本经》给我抄二十遍！后天交给我看。”刘拂呵道。

瑛瑶嘴一瘪，呐呐道：“知道了。”

她有气无力地从梯子上爬下去，贴身丫鬟红果把人抱在怀里。

哄道：“小女郎，你何必去惹女公子生气呢？”

瑛瑶恹恹地趴在红果的肩膀上，像个大人叹了一口气，“阿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也不陪陪我！”

“女公子有病人要治嘛，听说啊，还立下军令状了呢？”

瑛瑶眼睛一亮，惊奇道：“真的吗？”

“是啊，荆州城里都传开了！而且这可是疟疾，女公子也是为了你的身体，才不让你接近的。便是我们当奴婢的，也不敢往那边的院子里面去呢！万一传染了，可是会死人的。”

瑛瑶托着下巴，很是自信地说：“阿姐肯定能治好的。”

“……”红果拍拍瑛瑶的背，“女公子自然是厉害。”

瑛瑶与有荣焉，对自己最近的学业荒废很是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