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他还记得,他曾在圭城幻境中遇到的黎家大少爷,名字也是黎岸。
会是巧合吗?
祝誉撑着发晕的头,清醒地知道,这极有可能不是巧合。
幻境消散的前一刻,那位黎家大少爷对他说了一句话——“卿卿,我们下次见。”
所以,傲慢就是那位黎家大少爷?他为何要出现在他的幻境中,又为什么要关注他这个名不经传的小人物?
祝誉想不明白,但是他确实打算和这两个魔修走一趟了。
他有预感,真相或许就在她们要带他去的地方。
“麻烦你跟我们来。”
两位女子在前方引路,径直朝着一处山洞走去。
她们停在山洞入口,没有进去。
祝誉抿着唇,抱着水戎剑踏入山洞。
往内走了两步,他望见山洞两侧的石壁上画着壁画。
祝誉停步在壁画前,认真看着。
壁画讲述了一个故事——千年前,有户人家供奉了一位邪神。邪神庇佑他们前半生荣华富贵,相应的,他们也要付出代价。
那家人的独子十八岁那年,邪神看上了他,并威胁要是不将那位貌美的少年献给他,将不再庇佑他们。
为了荣华富贵,这位少年成了家族的牺牲品,被献给了邪神。
被困在黑暗中,少年无比渴望光明与自由。
长达半年的囚禁后,邪神放他离开,让少年得偿所愿回到家。
然而,他被家人抛弃了。
而他的朋友接纳他的目的也不单纯,和邪神一样,妄想囚禁他。
又是半年,少年在经历好友、陌生人的接连囚禁后,遍体鳞伤地被邪神带回黑暗当中。
邪神天真地以为,少年会彻底爱上他、依赖他,心里不再惦记任何人。
但是少年死了。
如一朵脆弱的小花,长久处于黑暗中,见不到光,就会逐渐枯萎凋零。
邪神追悔莫及,便踏上了复活少年之路。
……
祝誉直愣愣地望着壁画上的少年,透过那双漂亮的眼睛,窥见了难以言喻的痛苦。
刹那间,眼角下的红痣淡到几乎要消失,前世的所有记忆纷涌而来——
正值年少的祝誉随家人一同跪在神龛前,比起家人的虔诚,他内心没有一点敬畏之心。
他从来不信所谓的神明。
书上说了,神是不存在的。就算存在,也不会在意渺小的凡人。
——“祝誉……”
是谁在喊他?
祝誉抬头,对上了神像深不见底的眼睛。
——“祝誉……”
这一次,祝誉清晰地分辨出这声呼唤是从神像的方向传来的。
他顿时汗毛倒竖,不顾家人的责备,夺门而出,冲出了祀堂,手心掬了把凉水拍在脸上。
他是昏头了吧,怎么会听到神像在喊他的名字。
肯定是昨夜睡太晚了,出现幻觉了。
祝誉看不到的地方,一个中年男人跪在神龛前,口中低喃着:“神啊,求您,再庇佑我们祝家百年吧,庇佑我们荣华富贵一生……”
——“你太贪心了。”
“神啊,您到底要怎样,才愿意继续庇佑我们?”
神像的眼睛缓慢挪向一个方向,那是祝家独子居住的院落。
中年男人揪紧身侧的锦衣,假装没看到神像的变化,哀嚎:“神啊,您要如何才能放我们祝家?不管您想要什么金银财宝,我们都愿意为您找来!”
神像嘲弄一笑,给出了更为直白的回应:“祝家的少爷祝誉。”
他庇佑了祝家十八年,目睹那位少爷出生、长大。稚嫩的少年如今出落得愈发精致漂亮,也更加引人垂涎。
今年,便是他收取报酬的时候了。
他要祝家的独子祝誉,要少年留在黑暗中陪伴他,爱上他,永远为他所有,让那双明亮动人的眼眸中只有他。
跪在蒲团上的中年男人身躯一震,浑浊的眼里,两滴清泪流淌而下。
他俯身磕头,道:“愿神保佑我们祝家。”
……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祝誉感受到有个阴冷黏腻的东西在触碰他裸露在外的手腕、手背和脖颈,心底生出一抹厌恶。
父亲告诉他,要让祝家好起来,只需要他在地下室待十天。
祝誉不理解其中缘由,可是对上父亲疲惫的眼神,还是同意了,独自走进了地下室。
这里没有窗,闷得祝誉有些喘不上气。他在原地站了会,四周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祝誉有点害怕,也站不住了,便朝着地下室唯一的光源走去。
那是一处神龛,神像前方立着两支蜡烛,摇曳的烛火便是地下室唯一的光亮。
祝誉坐在蒲团上,为了缓解恐惧,嘀咕着:“父亲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人了,还什么都信。要让家里好起来,怎么可能让我在地下室待十天就行?”
他说完,回忆起最近父亲忙碌的身影,叹了口气,目光转向神像,又道:“求神明保佑我们祝家。”
这是父亲常在神像前说的话。
他不相信世上有神,可是也不忍父母一大把年纪了还为这个家操劳费神。
他是父母老来得子,平时要什么给什么,可谓是众星捧月长大。父母非常疼爱他,他也同样爱他们。
他想,要是世上真的有神明就好了,这样不论付出什么代价,只要能让父母安康,他都愿意做。
祝誉在蒲团上坐了一刻钟,无聊地打哈欠,趴在桌角迷迷糊糊睡着了。
睡梦中,不知道什么东西缠上了他的腰。
像是一条没有温度的蛇,紧贴着他的肌肤,攫取他身体的温度。
“唔……走开……”
祝誉惊醒,腰间不适的感觉仍在。他低下头,却看到自己腰上围着一团黑雾。
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景的祝誉睁大眼睛,挥着手想拍散这团黑雾。
然而当他的手碰上黑雾,黑雾立即缠上来,在他手背手心留下黏腻腻的触感,犹如被蛇信子一寸寸舔过。
祝誉又恶心又害怕,他压下内心的恐慌,仔细观察四周,寻找可以用来攻击黑雾的东西。
他瞄见神像前燃烧的蜡烛,立马冲过去拿起,朝着黑雾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