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清野靠在墙角的文件柜后面，眼看着局面一点点失控。

刚才那一阵乱枪之后，整个警察局的接待大厅已经不成样子了。头顶上的吊灯玻璃碎了一地，原本整齐摆放好的桌椅也翻倒一片，有的椅子背部还留下了几个弹孔。

而大厅正中央被附身的克拉拉正跨坐在南芳身上，十根手指全都扣进这家伙的脖子，那张漂亮的脸已经完全不像是活人了，眼珠浑浊得像蒙了一层白雾。

程清野终于不再旁边看热闹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先是用手按了按小少爷的肩膀。

“你和你的保镖待在这里不要出去。”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稳，“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叫出声。”

刚才她和保镖连拖带拽把小少爷弄到了墙角的办公桌后方，这地方是整个大厅里唯一算得上安全的死角，厚重的实木办公桌挡在前面，后面又是凸出来的承重墙，不光子弹打不到，就连女鬼释放出来的煞气都波及不到这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刚才在湖边喂了那小鬼一把糯米，她的手心到现在还在发烫。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现在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她用手撑着桌面，直接翻了出去。

她的动作很轻很快，落地的瞬间就已经冲了出去，她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那个附身到克拉拉身体里的女鬼。

女鬼似乎察觉到了动静，它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珠转向程清野的方向。但它的反应慢了半拍，程清野已经到了它面前。

她二话不说，左手直接扣住了对方的脸。她的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扣进对方的腮帮子，大拇指死死抵着对方的下巴，随后用力一拽。

不，更准确来讲她不是在拽克拉拉的身体。

她的手扣住对方的脸之后，指尖上有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金光。这光一碰到克拉拉的皮肤，就让她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嘴巴张到最大。

下一秒程清野就把女鬼从克拉拉的身体里带了出来，女鬼被程清野的手扣着后颈，整个人被按在了地上。

女鬼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它的力气大得惊人，两只手撑在地上，胳膊上的黑气像沸腾的开水一样翻滚。但程清野的力气更大，她单膝跪在它的后背上，一只手死死扣着它的后脑勺，把它的脸按在瓷砖上。

被按住的女鬼愤怒了，它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程清野的手腕。它的指甲试图掐进程清野的手腕里，想要把那只扣着自己脑袋的手掰开。

但就在它的手接触到程清野皮肤的那一瞬间，一股白烟从程清野的手腕上冒了出来。女鬼的那只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它的指尖已经被烧得卷曲起来，黑气从那个缺口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它发出了凄厉的尖叫，那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躲在墙角里的小少爷迅速捂住了耳朵，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自己有一瞬间出现了耳鸣。

这下女鬼倒是完全不敢再碰程清野了，它只能趴在地上，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程清野。

程清野皱了皱眉，她心里清楚这女鬼的怨气比她想象的要重。

“咿呀！！”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更尖锐更稚嫩的尖叫从旁边传了过来，程清野微微偏过头。

之前被克拉拉随手扔到一边的古曼童，突然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

她的眼神沉了下来，之前她就说过，没有出世的孩子死掉煞气最重。那种连这个世界都没来得及看一眼就被扼杀掉的怨念，比红衣女鬼还要可怕，那是一种从根源上就扭曲并且不讲道理的怨气。

可能是看到她欺负自己的妈妈，被包裹在被子里的古曼童抖得越来越厉害，骸骨从里面滚了出来，然后一个全身冒着黑气的大头婴儿，从骸骨的位置慢慢爬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的程清野微微眯上了眼睛，真是太大意了，她之前竟然猜错了！

她一直以为经过这几年，前未婚妻的孩子应该已经变成了小鬼，她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对付那种东西，但没想到还是个婴儿鬼。

由于这家伙的怨气太重，那些浓得像墨汁一样的黑色怨气将它整个包裹住。程清野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婴儿轮廓，那轮廓正一点一点地朝着她的方向爬过来。

它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腐蚀的黑印子，之前那个在湖水里想要把她拉下去的小鬼现在正缩在古曼童里，连头都不敢探出来。它不光害怕喂了它一嘴糯米的程清野，它同样害怕那个还在地上爬的婴儿。

"妈……妈……"

一个稚嫩又阴森的声音从婴儿的嘴里冒了出来。婴儿朝着女鬼的方向爬着，伸出自己那双细得像树枝一样的小手喊着妈妈。

那声音太奇怪了，明明是婴儿的声音，却没有一点婴儿该有的软糯，反而像两片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