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夜晚其实很漫长,尤其是一个人待着的时候。
蒋近抱着一本满分作文在看。
实际上这本书他已经翻过很多遍了,写得好的写得不好的他基本上都了如指掌了。
他莫名间有些烦躁,单脚跳着,把手上的书本放在课桌上。
他对这所房子没有归属感,因为他才随着母亲搬到这里不到两个月,他连行李都没带多少,单纯就是因为他不认为母亲能在这个地方讨到一份同之前待遇一样的工作。
况且,这次好像是犯了什么事被上头发现了,于是被降职调遣到这个城市的。
因此她应该不会在这个地方待很久。
晚饭的时间点他没有多饿,当时就没有点外卖,家里也没有别的人,但是现在到了半夜他反倒觉得饿着肚子了。
好像是五分钟之前点完的,但他已经举起手机看了五六遍了,估计是有点无聊了。
于是他联系了这边找到的一个兼职,确定好过去帮忙的时间之后就不由自主地开始回顾自己和沈清之间的聊天记录。
其实没什么特殊的,无非是一些在正常不过的消息,再不济就是讨论一篇文章的立意,再没有别的什么,可他莫名地滑动一遍又一遍。
终于门口传来响声,有人正在门外走动。
这是蒋近小时候就养成了的习惯,每次都能捕捉到这些细微的响动。
他在抓起桌子上的手机,又打算单脚跳到门口,预备着开门拿外卖。
果不其然传来了一下又一下的敲门声。
蒋近扶住旁边的柜子,把手肘暂放于上,把门打开了。
出乎意料的是,门外并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外卖,而是说她今晚不会回来的母亲。
他愣了一秒,一只腾空的那只脚险些直接砸在地上,还好他恢复了意识。
他一边让开身子,一边观察着女人。
脸上是喝过酒之后特有的绯红色,走起来身子还是晃晃悠悠的。
这种状况之下,女人很难保持清醒,也就是说,现在他有些危险。
于是他没有跟上去,也没有关门,而是站在原地,手里的手机被藏在裤兜里,十指都扒在门框上,仿佛就要嵌进去了一样。
女人跌撞进沙发里,有些茫然地望望四周,清嗓似的咳嗽几声。
没一会儿,她的眼神就捕捉到了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蒋近,她弱声弱气地问,“你站那里做什么?外面还有别人?”
蒋近抿抿唇,咬着牙打,“我晚上没吃饭,刚刚点的外卖还没到。”
这句话并没有触到女人的怒点,她转过头去,不再看对方。
蒋近吞了口口水。
女人又问,“点的什么?”
蒋近斟酌下自己点的食物,觉得没有问题就答,“一碗面。”
“正好我没怎么吃,等一下一起吃。”
蒋近低下头说,“好。”
一阵脚步声传向这边,蒋近往门外看了一眼,一个穿着黄色衣服的人正低头从电梯里面跑出来,一看门开着还吓着往后退了一步,随后不说话就把外卖袋子塞进自己手里。
蒋近没有关门,拎着袋子走到女人面前,把袋子小心地放在她面前,随后又开始开外卖袋,把里面的塑料盒放到桌子上说,“你先吃吧,我等一下再吃。”
女人哼笑一声说,“你去把门关上,顺便那个碗过来。”
蒋近顿了一下,没什么办法,他只好再次单脚跳着前进。
蒋近第一次觉得关上门的时候是一种不安全的感受,于是他连跳着的声音都放轻了,拉开厨房的门,双臂一撑大理石桌子,对着那处发了会儿呆。
他拿着一个小碗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他把碗轻轻放在桌子上,顺带放了一双筷子。
“你的脚怎么了?蹦蹦跳跳的。”
蒋近估计她是看自己这个样子不爽了,于是他选择了一个离她较远的地方坐了下来,“摔了一下。”
“摔了……”女人用气音重复了一遍。
蒋近呆坐在原地。
女人忽然拿起桌子上的碗往墙上一摔,大吼一声,“我去你的摔倒了!”
“凭什么?凭什么是我摔倒了?凭什么!”女人没坐下来,捂着自己的脑袋开始怒吼,“都怪你这个扫把星!自从养了你之后我就再也没有顺过了!都怪你!”
女人猛然向前跨步,一把就抓住了蒋近的衣领,眼球是突出的,含着血丝的,蒋近感觉她的嘴唇在一张一合之间好像可以将自己吞噬进去。
这个女人眼里好像装不下任何东西一般,不觉眼前人是谁,只要牵动了情绪,自己受到了伤害她就会变得愈加狠厉,下手更加如狼似虎。
蒋近想要找机会还手,想要护着自己的身体,哪怕赶紧往前跑上几步,但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忍着痛,咬着牙。
深更半夜,蒋近又一次浑身是伤,饭也没吃上,身上,脸上都麻麻地发疼。
他明明没有使力挣扎掉这次毒打却觉得浑身都脱力了。
他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清醒过来的,也不知带女人是什么时候离开这个家的,更不知道家里何时又出现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