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忆明手里拿着一只小叉子,插上一块火龙果,唇上染着红。
“我觉得蒋近最近应该没有什么事情,刚刚还听到他妈还不知道是什么的说晚上家里没什么人。”
简初水从小冰柜里拿出一瓶椰子水放旁边准备着。
“嗯,况且他还坐在轮椅里,应该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张忆明摸了下椰子水的温度,不满意地“啧”了一声,看着透明碗里省的火龙果,果断地推向简初水,。
他坐在地上,垫着一个沙发枕,身子往下移了下,背部靠在沙发边缘,忍不住发笑。
“沈清也挺牛逼的,扭脚给他配了个坐骑。”
“哎,你说要是我受伤了,她会给我这种待遇吗?”张忆明原本想把头也跌在沙发面上,结果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像是要断脖子的节奏。
“她我不知道,但是我应该会。”简初水收拾着碗里的残局。
“真的假的?”张忆明把手搭在他胳膊上,另一只手捞住简初水的水杯,问,“我可以喝吗?”
简初水把水杯推近了一些,“清水。”
张忆明挑眉,脸上荡漾着笑容,“知道啦。”
一口水灌进去,他又转回原本地话题,“你告诉我,我躺在床上不能动之后你多久来看我一回。”
张忆明如今非常在意这种小事情,期待压了好奇。
“每天。”简初水实话说完才反应过来,随即解释道,“下班的时候就到你房间里看一眼就睡。”
“守着时间长一点的那种是怎么样的频率。”张忆明面上没什么表情,手上却扣住了水杯。
“基本两三天一次吧。”简初水想着要撒撒谎,但是自己身边没什么参考。
唯一一个简茴明也是基本每天守上一两个小时。
所以张忆明说,“怪不得你会猝死呢。”
“喝水吧,凉下来了。”简初水把椰子水的拉环帮他拉开。
张忆明笑着“嘁”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面前的热血漫逐渐进入尾部的主题曲,就连画面也走向了黑暗。
还挺衬景。
张忆明笑了一会儿后才说,“这个频率对于我来说很频繁了。”
“对你来说呢?”
于现实而言,的确不频繁,于曾经而言,称得上持久。
简初水说,“很频繁。”
频繁到他都要把张忆明闭上眼睛的样子记在心里,能空物描摹一辈子了。
“我想问问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问题或许范围很小,只问上原因。可又很大,包含着许多难言。
或许简初水可以听明白也或许他就是个一根筋,怎怎也说不上来。
“我的意思是,我们以前明明这么不对付。”
“怎么我一死了,你反倒不怨了。”
“我没有资格怨恨,也早就不怨了。”简初水手指抠上地毯的毛边。
“那你妈妈呢?”张忆明用遥控器换到了下一集。
开场就是一阵悠扬的乐器声。
虽然两个人都听不出来那是什么乐器。
“为什么会突然提到妈妈的事情?”
说简初水警觉他确实有这个长相和脑子,说他没有他又总是不对张忆明设防。
“我们最初不愿意搭理对方…”
或许这样说不太对,应当是他不愿意理自己的原因……
“的源头不就是这个吗?”
张忆明还是笑着。
不知道从什么之后开始,他已经不想再管这些事情了。
从见到对方,从年少,从他开始无声付出。
可问题的源头从不是自己,他,也没有资格去替谁谅解。
当然,也没有资格替谁去怨恨。
死后,好像还体会了一把孑然一身?
简初水沉默着。
终于,他的声音划破吵闹的音乐。
“可能一开始是这样的,但…后来好像变了。”
张忆明挑了下眉,坐直身子把椰子水往水杯里也倒了一些,分给简初水。
“你还记得自己当时在简家老宅里住着的日子吗?”
“记得一些。”简初水点头。
简初水在简家待到了五六岁时才被简茴明接回来。
那是他很小的年纪,外面下着微雨,击落了不少花瓣。
好像是雨季吧,上天哭泣的时间总是不断。
简家人抱着他,慢慢地赏雨,声音堵在雨声里,“你永远都是简家的孩子。”
“即使是这样,我们也会拥护你,你永远比得上张忆明。”
他们说,“简茴明身边的那个简家是不认的,他不会拿到任何东西的。”
“你才是真正的简家人,你姓简。”
他们说,“我们还有机会反击,简茴明会罪有应得的。”
后来简家人待他像陌生人,他看出来了,他们不要自己了,收拾了几件衣服就把他送到了简茴明的车子里,下人拽着他强硬地让他以后喊这个人“爸爸”,认他作父。
简初水以为,这就是那个抛弃他们母女的父亲。
他可以不怪罪于他,只是在上车之后,不敢靠近而怯懦地问一句,“妈妈和我们住在一起吗?”
他记得简茴明很无情地回答他,“吃牢饭,很香”。
就这么飘飘忽忽地几个字,显得莫过于苍凉。
而他没有听懂。
他又问,“张忆明是谁?”
简茴明答,“我爱人的孩子。”
他问,“你爱人不是我的妈妈吗?”
“他们说,简家只会有我一个孩子。”
简茴明冷淡地笑着,不知道是对着谁的。
“你想要回去听他们的冷言冷语?好啊,掉头吗?”
简初水抖了下身子,摇头。
“你要记住,简家跟你没有关系。”
“如果你想和他们牵扯上现在就可以下车。”
住进来的第二天,他才见到从医院回来的张忆明。
“那他们有没有提到你的母亲?”
“提过一两回,我都不记得她的名字了。”简初水关掉了电视,抓住张忆明的手。
“姜雨。”
“她叫姜雨。”
张忆明叹了一口气。
“她不要你了,你怨她吗?”
简初水摇摇头,“没影响或许就没感情吧。”
张忆明点点头,也算是明白困扰自己良久的问题了。
简初水抓紧了他的手,在黑暗里眯上眼睛。
“你记得你的母亲吗?”
张忆明看向他,只见得一双眼睛,亮亮的,真诚地看着他。
“我没有她的记忆,但是我看过简茴明怀念她。”
“我听见他叫她张瑾弥。”
简初水立即反应过来“张忆明”这个名字的含义。
心里五味杂陈。
看起来,或许简茴明同人家是双向奔赴。
看上去,他的存在像是一场巨大的乌龙。
“我们一起睡觉可以吗?”简初水拉着他一起站起来。
两个人一起躺在床上的时候,张忆明觉得实在是太安静了一些,
他叹了一口气,翻下身子,面对着简初水,问,“简初水。你是不是不高兴?”
简初水也侧身,抿下唇说,“我没有。”
“就是陷入回忆了。”
“那你气压挺低的。”张忆明想活跃下气氛,但明显没什么效果。
简初水伸手摸摸他的眼皮,“困吗?”
“还行。”张忆明闭着眼。
他把简初水的手拉下来,凑近,把脸侧贴在简初水的脸上。
“不想了,好不好?”
鼻尖蹭着鼻尖,呼吸都交缠着。
简初水不忍心点头,用气音说了一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