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气难耐,走在路上无异于架在炭火上的生肉。
谢伊贪凉,尽量沿着荫蔽的小道走,停在拐角处抬头便远远瞧见熟悉的白色房顶。
他换了边手拎行李,正想一口气走到旅馆,刚抬脚,面前拐弯的地方忽然窜出一个人。
双方始料未及,碰了个正着。
谢伊稳当当站着,对方却被一堵肉墙弹飞,手里的东西摔飞出去,人也一屁股跌坐地上,发出吃痛的呻吟。
“哎哟……”
“吉娜?”
吉娜搓着痛处,头顶压下来一道熟悉的嗓音,她一顿,抬起头对上谢伊的脸,两眼一亮。
“谢伊哥哥!”
吉娜连痛都顾不上,猛地扑向谢伊。
谢伊抱住她,顺着力道转了几圈,才轻轻把人放在地上。
顺手把飞到墙角的东西拾起,谢伊看了眼,外壳用牛皮纸包裹着,摸起来硬硬的:“你这是要去哪?”
“我去给吉普森婆婆送吃的呀,”吉娜笑嘻嘻接过手,没想到能在同一天见到最喜欢的两个人,她乐坏了,笑得合不拢嘴,“谢伊哥哥你呢?要去哪?”
她歪头,看谢伊前进的方向,顿时了然:“你要去旅馆吗?”
“对,去住几天,”谢伊捋平她额前凌乱的刘海,“艾琳娜在吗?”
“在的!”吉娜抱着包裹,虽然还想多聊一会儿,但去晚了吉普森婆婆就要睡午觉了,只能恋恋不舍地说,“我要去吉普森婆婆那里,谢伊哥哥晚些时候在旅馆见啊?”
“当然没问题,”谢伊拍拍她的小脑袋,“去吧,路上小心。”
“嗯!”
谢伊嘴角噙笑,懒懒挥手,目送吉娜离开的背影直至消失。
他捏了捏下巴思索,吉普森老太的家好像在某条偏僻的巷道里,如果走小路的话很容易误入三不管的胡同……
谢伊耸了下肩,觉得自己想多了,吉娜在小镇生活了好几年,肯定会避开的。
很快,他重新拎着箱子步入烈日里。
艾琳娜旅馆。
谢伊哼着小曲抬头,眯着眼睛分辨门口旁坠了铃铛的牌子,抬脚进门。
许久不见,这旅馆看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又新又旧。
“艾琳娜,好久不见~”
旅馆老板艾琳娜听到声音,嗑瓜子的手停住,抬头诧异地看向面前的青年:“哎呀,谢伊,你回来啦?”
接着视线往他身后一瞟,不解地问:“你对象呢?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谢伊随手将箱子搁在桌板上,站姿懒散:“什么对象对马的,别听莱德老头瞎说,一天天尽造我谣。”
艾琳娜捂着嘴,笑得风情万种:“呵呵,也不见得全是假的呀~”
“艾琳娜你笑得可真好看,”谢伊支着下巴指尖轻敲脸颊,眼尾微翘,笑意盈然,“要不是你心里还装着你那早死的丈夫,我就追求你了。”
“少贫嘴,”艾琳娜已然对谢伊的油嘴滑舌免疫了,更清楚他接下来会说什么,于是先一步道,“这次老规矩不了啦,你常住的那间房有别人住了。”
谢伊挑了下眉:“哦?最近有什么热闹事吗?”
除了特定节日导致旅馆满客的情况外,在房源充足的前提下,几乎不会有人选择住那间只能勉强看见房顶上方的月亮、夏天还晒得要命的破房间。
“有呀,周边的城里来了好多名医,说是为了帮助小镇摆脱时令病才来的,”说起这个,艾琳娜捧着脸,有些担心,“看来这次的时令病很严重呀,而且症状也和以前不一样。”
像是想到什么,艾琳娜肩膀很快放松下来:“不过既然是名医,肯定有办法的吧!”
谢伊支着下巴没吭声,他很少去医院,自然不知道所谓名医有几把刷子,不过如果是伊莱亚斯那种水平及以上的话,或许没问题。
“瞧我这脑子,喏,虽然你那间没得住,但隔壁一间正好空着,你自己上去吧~”艾琳娜递给他一把钥匙,指尖点了点楼上。
“那位医生喜静,谢伊你要乖一点哦。”
“放心吧,艾琳娜。”
谢伊笑眯眯地把钥匙攥在手心,信誓旦旦。
“我很少给你惹麻烦的。”
谢伊吹着曲调悠扬的口哨打开门,余光瞥了眼隔壁房间,整一层楼都很安静,聊天时艾琳娜提过几乎所有医生都住在这层。
这个时间应该还在医院或是哪里义诊吧?
“砰。”
或许有一阵子没有新客入住了,加上夏季高温,房间又热又闷。
谢伊进房间第一件事就是开窗通风,微热的暖风裹着干燥的草木气息涌进来,掀动窗边的薄帘,屋内积攒的闷热气霎时间顺着气流冲散开,混着远处车马、人语的声响飘进来,房间里凝滞的空气顿时活络起来。
谢伊站在窗边,天空蔚蓝,放眼眺望,远处老酒馆灰白的房顶上有渡鸦停歇扑翅,视线右移,几街之外,隐隐约约看到某条临近医院的宽敞主道上聚集了许多人。
想来医生们都在那里了。
谢伊把自己丢在床上,双手交叠抵在脑后,望着木制天花板出神。
他问过艾琳娜有没有见过一个额角带疤的男人,身材高大,瞧起来挺凶的。
艾琳娜说旅馆每天进进出出不少人,类似描述的人有好几个,她也记不清,至于名字,她在登记簿上查了一通也没找到,对方应该没有入住旅馆。
也是,约翰是熟悉小镇的本地人,就算没钱也大可找荒废的房子凑合几晚。
难不成真的只是单纯的路过?
不行!
谢伊猛地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他要亲自去寻一圈。
路过前台时,谢伊脚步一顿,折返回去问艾琳娜借纸和笔。
“你这是要做什么呀?”
艾琳娜凑在一旁,好奇地看,只见谢伊拿笔在白纸上涂来画去,不多时,一个额角带疤的寸头男人赫然出现在纸上。
她忍不住惊呼一声:“哎呀,你的画技真是越来越好了!”
谢伊对艾琳娜的态度非常受用,翘着嘴角把画纸推给她:“你要是见到这个人来入住,一定要告诉我。”
艾琳娜捻起画像,边看边点头:“嗯……这个人我好像有点印象。”
“真的?”
“唔……见过一面而已,”艾琳娜小心把画像铺平折叠,生怕画像太显眼打草惊蛇,“我今天看到他从楼上下来,但我记得他确实没有投宿。”
“可能只是来找人的。”艾琳娜想了想,猜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