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祈喜只敢余光瞥他,不敢正面对上。虽然没有说话,但观无游已经猜到她肯定没学会。
“罢了,不会就不会吧。”他合眼道。
此去跟随宗门前去除魔,一月之差,他的想法也得到几分改变,学不会就不会罢,为什么一定要压着她学会呢?这些都不是问题。他可以给她编造家世,可以让她进入宗门,可以让她一辈子无忧无虑,这便够了。
闻祈喜会愈发离不开他。
观无游这般想着,轻声叹息,竟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快意,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师兄,我有一件事情想与你商量。”她莫名看出观无游心情不错,虽然不懂但还是打算趁热打铁,索性大着胆子。
“何事?”
“今天就当是最后一次吧,以后我们别再一起睡了,被别人撞见影响不好。”她还记得今天师尊让她讲文明讲礼貌,如果被发现又免不了一顿数落,何况她上次已经下定决心与观无游保持距离。
……
观无游半张脸藏匿在黑暗里,无悲无喜。
为什么她会提出这个请求。
她难道不应该更不愿离开他吗。他们已经整整一个月未见,第一次分隔那么长时日,她难道不思念他吗。
闻祈喜已经沉沉睡去,眼下还带着没休息好的瘀青,许是又做关于灵溪村的噩梦,梦见那些怪物,梦见荀师与同乡的离去,鲜血淋漓,残肢遍地,她睡得极不安稳。
观无游轻柔蹲在她的身侧,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看不透她在想什么。时间模糊一半记忆,甚至能够修补濒危的关系,他竟然忘记两人的性格喜好本就截然不同。
观无游忽然想起一件被他遗忘的事。因为不在意,他起初并未放在心上,却没想到会让她如此畏惧,一次次被困在梦魇里。
如果她知道灵溪村的覆灭与他脱不开关系,她会如何反应。会装作不知,毫不在意,还是大快淋漓或者是恐惧。
观无游将手覆在她的手上,轻而易举就将她的手掌完全盖住,他捏住她食指,从指尖往下慢慢捋,指节一节一节地摸过去,百无聊赖地数她的手指。
观无游整个身体隐在黑暗里,毫不动容,“可是他们不死,死的人会是我们啊,你会体谅我的吧。”
像是为了让自己安心,他不断重复:“你会像我体谅你一样,体谅我的吧。”
回答他的是沙沙,哗啦啦的声音,像有人在小声哭泣,偏头一看,竟然是外面下起春雨。
整夜未停。
千帆雪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提出观无游凯旋,请唯一的两个徒弟去他的桃林赏月饮酒,还特意准备了好酒好菜。
观无游只觉得是一出鸿门宴,未置一词。
闻祈喜倒是开心,嘴角快咧到耳后根,她在心里给师尊发好人卡。没想到师尊看着玉面奸徒,实则是心软的神。
又是愿意收她为徒,又是送她傀儡人,又是送她红鞭,看她太久没回洞府还关心她,千帆雪这种冤大头,在这个世界打着灯笼都难找。
她想同观无游聊天,相处久了,她一偏头就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与从前不同,闻祈喜眨了眨眼,戳了戳他的手臂。
“你不开心吗?”她问。
“如果是待会的饭宴,师尊似乎是个好人,不必担心。还是说师兄有什么别的心事?不妨与我说说。”
“祈喜眼里天底下的人除了好人就是坏人?”
“还请师兄指点。”
“无事,那我在你眼里是好人还是坏人?”
“你不是人。”
“?”
见观无游哑住,闻祈喜扑哧笑出声,不再逗他:“这还用问,当然是好人,还是顶呱呱好的人,重要的人。我以为我早就说过了。”
“顶……呱呱?”他疑惑不解。
闻祈喜还想继续解释,话到嘴边,脑袋又开始痛了,只好作罢。
——
闻祈喜发誓,千帆雪是她见过酒量最差的人,没有之一。
怎么会有人又菜又爱喝,关键是酒品极差。闻祈喜在原地坐得好好的,突然被千帆雪一把挥开,千帆雪似乎又喝醉了,正抓住观无游说些掏心窝的话。
她眼神薄凉地盯着千帆雪与旁边的师兄絮絮叨叨,亲切得很,权当她不存在。
她吱起耳朵偷听。
大概是说些什么恭喜修为提升,定要好好修炼才能在万剑宗,在修真界有一席之地之类的话。可见千帆雪对他的重视。
闻祈喜打了个寒战,总觉得千帆雪这模样瘆得慌,跟装出来的模样似的,毕竟他在她面前可从不这样。可偏头看去,观无游倒也规规矩矩,话语挑不出差错,眼前映出一幅师徒和睦,其乐融融的场景,放眼望去她最多余。
许是她多心了。
千帆雪的酒又香又醇,也难怪他不堪酒力。这样一想情有可原,闻祈喜倒在一旁,趁两人没空理会她,她不停往自己的杯中斟酒,吟诗半首,好不意气。
两人走进门就瞧见她。
女子倚在桃树根旁睡着了,约莫十七八岁年纪。鹅蛋脸,皮肤白净,两颊被日头晒出一层薄薄的红,像桃花的颜色洇进去。
落花簌簌而下,有几片搁在她发顶,耳垂,还有几片滑进她领口,她只缩了缩肩膀,把脸往臂弯里埋了埋,又继续睡。
观无游收回视线,见身旁人仍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