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青梧放下笔,“你怎么来了?”
“顺路。”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刑狱司那边的事,不必放在心上。”
青梧看着他。夕阳从背后照过来,他的半边脸陷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她想了想,说:“多谢。”
谢珩垂下眼,没有接话。沉默了片刻,他从袖中取出一只油纸包,搁在门边的矮几上:“路过巷口买的桂花糕,你以前爱吃。”说完不等她回应,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去,青梧看着那只油纸包,半晌,轻轻呼出一口气。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周嬷嬷提着一盏灯来了。她进门先看了一眼案头的竹砚,露出一点笑意,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青梧:“老爷托人捎来的。”
青梧接过信,拆开。信纸只有一张,上面只写了一行字,笔迹有些抖,看得出握笔的手并不稳:
“孩子,你长大了。”
她捏着信纸,指尖慢慢收紧。烛火跳了一下,映得她眼眶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她仰起头,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逼回去,然后小心地将信纸折好,收进贴身的衣袋里。
周嬷嬷看着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拍了拍她的手背。等到青梧在案前坐下,重新拿起笔时,周嬷嬷才从袖中又摸出一个细长的布包,放在她手边。
“这个……是你娘留下的。”周嬷嬷的声音压得很低,“她说要给你,一直没找着机会。如今你出息了,该给你了。”
青梧怔了一下,放下笔,解开布包。里面是一支玉簪,青白色的玉质,簪身细长,尾部雕着一朵小小的梅花。她指尖触到簪尾,那梅花的纹路微微凸起,冰凉细腻,像真花瓣的脉络。
“娘……”她轻声念了这个字,喉间有些涩。
周嬷嬷站在一旁,灯光下她的面容显出几分疲态,但眉目间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似乎松了下来。她伸手轻轻拢了拢青梧鬓边散落的碎发,像很多年前那样,低声道:“戴上吧,你娘会高兴的。”
青梧低头看着掌心的玉簪,簪尾的梅花在烛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她想起怀里那面裂了痕的铜镜,想起案头那方磨光的竹砚,想起信纸上那句“孩子,你长大了”。她将玉簪仔细包好,放回布包里,收进衣襟最贴身处。
窗外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烛焰晃了晃。书案上那方竹砚静静地压着摊开的讲义,墨迹还未干透。青梧望着砚台边缘那行模糊的小字,忽然觉得,这条路虽然难走,但脚下并非空无一物。
周嬷嬷吹熄了多余的灯,只留一盏,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出去了。脚步声在廊下渐远,青梧重新提起笔,蘸了墨,继续写她的讲义。
烛光照着她的侧脸,素衣的衣襟下隐约露出一点布包的轮廓。那里面有一支簪尾刻着梅花的玉簪,和一封只有一句话的信。
夜还很长。明天,她要站上讲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