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刚刚的妍子，回到女院处不过半月，已活脱脱的又一个明子女王，甚至容色要更艳。

道长和泉子对视一眼，然后一起哦哦哦地拍掌，为平安京将又一受害的公卿合十，聊表心意。

诠子白了他们一眼，「送回东宫呢，就不必了。这蠢笨丫头可及不得明子女王半分，白长一张脸！要没人压着，她迟早会故态复萌，要真让她生下皇嗣可才是麻烦呢。道长，」诠子对弟弟吩咐道，「去跟东宫正式提离婚。他要识相的，就会送来别离和歌与出门厚礼，正好用来给蠢丫头添妆。」

「姐姐已经决定好下一位女婿了？」道长没反对，只抬眼，问。

诠子勾起红唇，「道长不是将源俊贤的弟弟荐去了接任藏人头吗？就他吧，刚丧的妻，时机正好。我本来就想要跟源俊贤再绑紧一点，而今上那边，放的也得是自己人，道长给他们送一个漂亮养女，亏不了。反正妍子也受不住失去荣华富贵，源氏那边也不敢无视我们藤原家，她嫁过去可是享福的呢！也好叫东宫颜面扫地，」诠子嚯的一声，再次打开桧扇，反手举起，半掩了脸，「叫他清醒清醒，知道自己是个甚么东西！」

「是，」道长低头应是，「女院殿下。」

泉子随着丈夫躬身。

诠子的目光却在弟媳身上一转，「泉子。」

泉子：「……」有不好的预感。抬头，便见爬下来的姑姐，朝她放大了一张笑脸。

「元子女御生下的，是个水胎耶！居然生了一堆水出来，甚么都不是呢，你们神祇官应该都听说了吧？」诠子说起的，是右大臣藤原显光之女，早前显光还因为女儿有孕而一度与道长作对，「这在你们看来，绝～对是坏兆吧！你给我掐指一算，显光那个老家伙是不是到时辰退位让贤了啊？」

泉子稍稍直起身，拉开与姑姐的距离，「元子女御应该是假孕，或是妊娠病症，多半是生育压力过大而引起的。臣非医者，但可断定并非有妖孽作祟。」

诠子凑前，拉着泉子的衣袖，扁嘴。

但扁嘴也没用。

泉子干脆将丈夫扯来，顶在前面，一边抬头越过丈夫的肩，平静地说：「元子女御不适合生育皇嗣，退宫是理所应当，但朝堂之事与臣等神祇官无关。」

诠子扯开碍事的弟弟，「妾身此计可是在给你的丈夫腾位置哦！」

泉子将丈夫扯回来挡箭，「道长已经是百官之首，腾出来的大臣空位，要不便宜了伊周，要不也是实资或是公任。无论上位的是哪一个，殿下的心情都只会更糟糕。」

「……真是的！你这女子果真是铁石心肠！」

「不，」道长在姐姐和妻子的拉扯中，撑着地赶紧爬起，假装一脸严肃地反驳，「我妻是心若琉璃、灵台清明！」

诠子：「……」暴打弟弟和弟媳，「你们两个糊眼睛的鬼东西！给妾身赶紧走了啦！」

道长便牵过泉子，二人手拉着手赶紧溜。

气到诠子差点没将桧扇给砸了。

翌日回衙理事，夫妻俩在宫门分别。泉子自踏着四方步往神祇官衙而去，道长则是叹一口气，耸拉着肩，不情不愿地回到太政官衙，不出意外地收获一双星眸刮来的眼刀。

「说不上烽火戏诸侯，」公任将位置让回给道长，一边给他指着这些天的公文大概，一边冷笑着说，「你也跟因私废公没两样了？」

「怎会呢？」道长向友人笑了一个，「我这不是已经安排了公任了吗？行成过来这边以后，公任也会轻松很多的吧。」

公任一噎，「本公子能干活还成你的功劳了！？」

「怎会呢，」道长将公任的公务录著拿上手，扫着一目了然的单子，「这自然是公任能升任大臣的确凿功劳。」

「……哈？」

「我们已经站稳，今上也懂事了，年长者便该是时候安享晚年吧！」道长放下录著，黢黑的双眸看向友人，「我原来是打算先将位置给实资，毕竟他的资历要比你长，但后来我想了想，既然已经不打算依据年岁来排位，也就没必要再拘泥这些。公任，你准备一下，最迟年底，我会让右大臣退位予你。」

这是要公任越过前头的内大臣伊周和大纳言实资，一举升为三公之一的右大臣，仅次于道长的左大臣之位。

公任高高地挑起了一边的剑眉，昂首，星眸斜看友人，「你还真不怕我抢了你的？」

道长一笑，「我当然是有我的自信。但要真被抢了，只要这个人是公任，那我也是没怨言的。」

「……」公任别开脸，眉心打结，从襟前抽出一封信扔到案几上，「这多半是你要的人。我从内子那边听来的，似乎是在下级国司的圈子里挺有才名的女子。我已看过她的汉文与和歌，有否清少纳言般的才华，尚且不知，但她的学养不会比清少纳言薄。」

道长不以为忤，捡来展信一看。

公任给他举荐的中宫女房，是学者、前式部大丞．藤原为时之女，一位惯写短篇物语及和歌的夫人，名曰藤原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