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子看了看他,反手回牵着丈夫,十指紧扣。
道长在怕。
他怕养育自己长大的二姐会离他而去。
一顿,道长猛地拉过泉子,将她紧按进身前,俯身深抱。泉子抬手顺着他的背,任由他将身上的重量都压下来。她是习武的,这点子重量,对她完全不成问题。
总而言之,这夜道长是被泉子以公主抱抱回房间的。
道长:「????」
坐在被窝里,泉子歪头,看丈夫似乎是对新解锁的姿势很有些不满。道长立马收敛手脚,盘腿坐好。
「不愧是我的爱妻,今上可真是难得有眼光一回呢!」他用力地点头,肯定道。
新年晋位时,泉子被今上以持祭有功为由晋了从一位,叙位比夫婿藤原道长的正二位要高一阶,分明是要道长难堪。谁知,道长却是脸色不变地笑纳了,以实际地位更高的左大臣位,与叙位更高的妻子光明正大地并肩而行,好险没将今上气出个好歹。
「你是想自许自己很有眼光吧?」泉子挑眉。
道长拉过妻子布满厚茧的手,合在自己的两掌中,嗓音沉而有力,「为夫当然是世上最有眼光的男子。」
泉子顿了下便要踢他,却被道长顺势捉了过去,回敬一个公主抱欲振夫钢,二人在幽暗的内室中闹成一团。
房门之外,鹅毛大雪复又落至平安京,如同过去的每一年,也像未来的每一刻,年年复年年,梅红依旧。
上值也依然。
这天,神祇官衙的正堂里,午阳洒落到鲜嫰的绿竹间,叶影在白砂地上绰绰摇曳,一派好春光。
「泉泉~」人还没进门,嗓子便已传进,「这~么勤劳作甚啦?」
「人活着就终有一日要上值,」泉子放下手中抽检的公文,抬头看向晃进来的友人,「你当我想啊!」
齐信嘴上呿呿地示意她清空案几,挽着黑袍袖将食盒放上。泉子翻手打开,里面的汤羹竟还是热乎,再揭,下层的鱼鲜带着一股子冰劲儿。
泉子扒拉衣袖,动手将吃食都拿出来,「你从藤壶那边过来的?」藤壶是中宫彰子的宫殿。
「中宫殿下听说是要来寻你,便叮嘱我千万要带上这些,好慰劳慰劳『母亲大人』呢!」齐信也给两人摆着碗筷,随口调笑,「可懂事了。」
「我才没这么大的女儿。」泉子看看他,「你别是故意提起我,骗吃的喝的。」
「哎呀,今上之妻理应由正室所出,她不记你名下记谁哦?」
「收养子女还得父母双全不成?」
中宫彰子是道长的养女,却不是泉子的。
齐信回瞧了友人一眼,「看来泉泉是愿吃不愿认了呢。」
「她的吃喝用度本就是藤原家所出。我不靠道长养是我的本事,但我还不能吃自己丈夫的大白米饭了?」泉子翻了个白眼,筷子敲碗,示意赶紧开吃。
二人调侃着吃吃喝喝,毫不心虚地饱食一顿。海货满口鲜甜,再配热汤羹直暖人心,堪称刚刚好。至日上中天,对着满案几的空盘子,泉子和齐信双手捧着碗宋茶洗去腻味,喟叹一声。
「人生就是该吃喝与玩乐,」齐信摇头晃脑,「这才算得上是个人嘛。」
泉子呵呵两声,「是骗来的东西格外美味吧?」
「哈哈~泉泉不也一样啦。」
「我是本来就觉得好吃,顶多是更理直气壮罢了。」
「想要更有理由地指使养女,也不是没办法的哦。」
泉子睨了他一眼。这可是话里有话。